他半推半就,被連拉帶拽地帶到了鍋邊。
一個伙夫給他盛了滿滿一大碗肉粥。
碗是粗陶碗,粥是稠肉粥。
米粒燉得軟爛,肉丁切得細碎,上面還飄著幾片蔥花。
「那我就小喝一口?」
眾人大笑:「喝唄,咱們這管飽的。」
老兵終於是忍不住,低頭喝了一口。
然後整個人淚流滿面。
一口粥在嘴裡瞬間化開,肉香混著米香,順著舌頭往下淌,一直暖到了胃裡。
他發誓,這是他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東西!
他仰起頭,咕咚咕咚一口氣把整碗粥都灌了下去。
「能不能...再來一碗...」
周圍人都是哈哈大笑。
「兄弟,你就放心喝吧。」
伙夫一碗又一碗地給他盛滿,直到面前擺了七八個大空碗,老兵這才摸著肚皮打著飽嗝,使勁擺手:
「不行了不行了,實在是喝不下去了。」
「兄弟,你們平時...就是吃這個?」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給你最好奇的問題。
「不吃這個,還能吃別的?」
旁邊人立即反問:「不是吧,難道你們瓦罡不吃這個?」
老兵訕訕一笑:「我們...我們吃的比這個好點。」
「也是。」
旁邊人嘆了口氣,「我們吃這些,哎,其實不蠻兄弟,我們餵豬也是吃這個,意思就是我們和豬的伙食一樣。」
「啥!!!」
老兵一下子坐起身來。
「你說啥?餵豬?餵這個?」
草,你們還是不是人,豬都能吃這麼好的了?
「那可不,陛下說不能浪費,我們又吃不完,只能餵豬了,浪費可恥!」
老兵離開的時候,已經是萬念俱灰。
他第一次見識到人和人的差別。
想當初他們也和朝廷軍幹過,可那些軍隊吃的也就和他們差不多。
可今日...
他的三觀真的崩塌了。
他怕別人忽悠,還專門去看了看,人家餵豬確實是這種東西。
一路上,他目光呆滯,一邊震驚一邊回味著剛剛那碗肉粥的味道。
「太香了...實在是太香了。」
「關鍵是還管夠啊!」
「能在這當兵,別說就是讓老子每天吃肉,就是讓我還住青樓我都願意啊!」
剛回到寨門,還沒站穩,就被一群人團團圍住。
「哥,下面什麼情況?」
「敵情吃的如何?」
「他們夠分嗎?是不是在戲弄咱們!」
老兵仰天長嘆。
「哎,偵查完了,老子人也完了。」
「哥,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兄弟,人家是真的頓頓吃肉啊,就是你聞到的那種娘親的味道,天天吃啊!天天都跟過年似的!」
眾人立即面如死灰。
吃肉不可怕,城裡那些達官貴人地主老爺天天吃肉,無所謂。
關鍵是同樣的小嘍囉,他們要是吃肉,那就不行了。
「真的假的,天天吃?大炎也沒這麼富吧?當兵的怎麼可能天天吃肉,從古至今,哪有這樣的軍隊?」
「就是,你肯定被他們騙了,他們是知道咱們在山上看著,故意做樣子,一年也就這麼一回。」
「等明天讓兄弟我去刺探下敵情,他們肯定就啃窩窩頭了。」
此時,已經是日頭正高,中午時分。
又是一股香味被風吹了上來。
比早上的還要濃郁。
「尼瑪...」
這下世界安靜了,眾人全部靜止在那裡,閉上眼,仔細嗅著這難得一聞的家鄉過年味道。
「香...太香了...」
陶醉了片刻,突然有人把手裡的窩窩頭直接摔在地上。
「不行,老子也要去探探敵情!諸位兄弟,我先走一步,點名記得答到。」
說完,啥也不顧了,拔腿就跑。
「他一人去我不放心,我去照看一二。」
「等等我啊,你們兩個不熟悉地形,我來為你們帶路。」
「還有我,人多力量大,探查得仔細。」
一瞬間,十幾個嘍囉全部一溜煙地跑了。
只剩下了那還在打著飽嗝的老兵。
......
「嚯喲,怎麼就你一人?」
瓦罡也到了午飯時候,火頭兵老李頭罵罵咧咧地拎著倆桶,朝寨門走去。
桶里,是給值守嘍囉的午飯。
今天的午飯是野菜糊糊,裡面還破天荒地撒了點肉丁,飄著一層薄薄的油水。
「今天你們可特麼有福氣了,開葷了。」
老李頭把桶放在地上。
拍了拍那老兵,笑罵了一句:
「這幫兔崽子,又跑哪去偷懶了,吃飯不積極,腦袋有問題!人都去哪了?」
老兵指著山下的方向。
「你自己聞聞...」
「聞個雞...」
老李頭整個人愣在了那裡,下一刻,開始頂著鼻子瘋狂猛嗅。
「這味道...」
「有肉,有米,火候足,用的還是大火滾煮,蔥花是最後撒的,沒煮過頭,香味還在。」
行家看門道,老李頭一瞬間就聞出了整個工藝。
「不對,這湯底不是清水,是大鍋熬製的骨湯,少說也得熬了兩個時辰,火候到了,骨里的油全部激發了出來。」
他咂了咂嘴,又聞了聞。
「這粥里還放了薑末,去腥提鮮,高手啊,這廚子有一套。」
接著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啊,這味道是山下來的,那是大炎軍的駐地,所以這幫混蛋全跑山下蹭飯去了?我記得陳紹好像說了,只要想去隨時歡迎。」
「一幫混蛋能吃出過什麼,這事還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他撒腿就跑,「你給我請個假,告訴寨主就說我下去偷師了。」
「這技術必須得學來。」
「去吧去吧。」老兵已經習慣了這種。
香味越飄越遠,很快瀰漫了整個大寨。
越來越多的人如同被牽著鼻子一樣,匯聚在了山寨大門。
幾乎都是同樣動作。
先是罵幾句,接著便各種理由朝山下飛奔。
「等著,老子吃窮他們,也算是為山寨盡力了。」
「同去同去,倒要看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
聚義廳。
五大頭領圍坐在桌旁,一人捧著一罈子酒,幾碟鹹菜。
瓦罡本來是很富裕的,可北莽來犯,把百姓們都劫乾淨了。
他們有時候下山一趟,還要賠上很多銀錢。
這就導致山寨越來越窮。
除了那些窖存的酒外,吃的已經是捉襟見肘。
幾大頭領以身作則,不搞特殊,和嘍囉們吃的差不多。
好處就是多了點鹹菜。
醃蘿蔔,咸豆角,泡野菜...
幾人還在為昨天的失敗揪心不已。
相顧無言,只能喝著悶酒。
「丟人!丟人吶!」
還得是老程會活躍氣氛,他長嘆一聲:
「咱們五個以後出門老臉都沒了,五個人合夥沒打過一個,真就邪門了!」
五人之中,數秦窮看得最開。
他淡淡笑道:
「輸給陳紹也不是丟人的事情,據說當初在京城名噪一方的黑風寨大當家的,也不是他一合之敵。」
「北莽赫連雄更是聞紹而逃,此人武功已臻化境,且有道門之術加身,輸就輸吧。」
「你倒是看得開。」
程咬銀嘀咕了一聲,旋即斜著眼瞥了眼桌上的菜碟。
夾起一根鹹菜嗦了嗦。
「好歹整幾個菜行不行,咱也都是有身份的人,整天吃這個也不怕人笑話。」
他瞪了眼羅城,「小子,你的家底貢獻出來吧,哥知道你有錢!」
羅城模樣生的俊俏,有陣子為了山寨開源,跑到山下青樓客串起了花魁,還真就沒人認出,賺得盆滿缽滿。
「那是我的養老錢!」
「山寨都已經捉襟見肘了!」
「那是我的養老錢!」
程咬金無奈看向秦窮,後者雙手一攤:
「我為啥叫這個名字,懂?」
程咬金挨個問過,最後只能無奈從懷裡摸了塊銀錠子。
「來人!去跟老李頭說一聲,今天中午加倆菜,炒個雞蛋也行啊,老子出錢!」
一個嘍囉飛速去而復返。
「頭領,大事不好了,廚房的火頭兵都下山投敵了。」
「什麼!」
幾人同時大驚,酒也顧不上喝了,騰騰騰的衝到了外面。
在寨子裡轉了一圈,這才發現平日到處都是人的校場,都快空了。
甚至連狗日的馬夫都不見了!
五人均是詫異無比,最後在程咬銀的提醒下前往寨門口堵人。
剛到寨門口,全都呆愣在了那裡。
山道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影。
有的在著急忙慌往下趕,有的勾肩搭背剔著牙正在上山。
全是瓦罡寨的嘍囉。
程咬銀一拍腦門:「靠!還有他丫的喝高的?」
「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