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銀一把抓住一個剛上山，正剔牙打嗝的嘍囉。
「站住！」
那嘍囉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扭頭一看是程咬銀，嚇得趕緊把牙籤藏到背後。
「程...程頭領...」
「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到底幹什麼去了？」
嘍囉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頭領，您是不知道，山下那大炎軍，簡直了！」
瓦罡寨大夥相處得很是和諧，親如一家，五大頭領也不愛擺架子，哦對，除了羅城。
是以說話也很放鬆。
「怎麼個簡直了？」
「那肉粥，實在是太香了，聽大炎的丘八說，陛下有言，瓦罡寨的都是兄弟，可以隨時去喝，想喝多少有多少。」
「他們在這裡休養幾天，準備攻打李伯昭，這幾天只要是瓦罡的兄弟去了，都管夠，管飽。」
「什麼？」程咬銀瞪大眼睛。
「真的！誰去都行，沒人攔著，還問我們夠不夠，不夠再煮！」
程咬銀鬆開他，回頭看向其餘四人。
幾人面面相覷，唯獨羅城冷哼了一聲：
「收買人心罷了。」
翟上點了點頭：「再這樣下去，我們瓦罡軍心就要散了。」
程咬銀擺了擺手：「不行，我得親自下去看看。」
「你們在山上鎮住場面。」
程咬銀看似不靠譜，實則最是靠譜。
外表粗獷，實則心細如髮。
翟上立即同意：「也行，你去看看陳紹那小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程咬銀抱拳離去。
帶著幾個親信，火速下山。
大炎軍就在山腳下駐紮，背對瓦罡，壓根沒有設防。
程咬銀看得豎起了大拇指。
「陛下真乃信人也，剛剛和我們結拜兄弟，就如此信任，把後背露給了我們。」
旁邊幾個親信也是頻頻點頭。
「背靠山險，前臨開闊，控制水源和隘口，進可攻、退可守、走有路。」
「帶兵也是很有章法。」
所謂外行，如陳紹那樣只看旗幟整齊，而程咬銀這樣的用兵大師，看的是水源退路犄角斥候。
做到敵人無從下口，自己可守可走可打，這才叫用兵如神。
「高手，高手啊！這一戰，恐怕不用我們瓦罡，李伯昭都必敗無疑。」
周圍親信不太明白，狐疑問道：
「頭領，李伯昭可是有十萬大軍的，且李伯昭也並非浪得虛名，是當世良將，這麼說是不是太武斷了？」
程咬銀哈哈大笑：
「問的好，這當然看不出來。」
「看勝負可不單看誰帶兵厲害，要綜合起來看的。」
「陳紹此人獨自上瓦罡，就料定我們重義氣不會動他，一人單挑我們五人，更是知曉自己絕不會敗。」
「此人做事密不透風，不打無把握的仗。」
「他敢親自出現在這裡，準備伏擊李伯昭，就說明他有著十足的信心。」
「所以...我才說他一定會勝。」
幾個親信聽得又是頻頻點頭。
論起打仗分析局勢，整個瓦罡，就得老程啊。
「走，去看看。」
大炎軍營有幾個守衛，但是一看山上下來的人，問都沒問，就擺了擺手讓他們進去。
剛剛他入大炎軍營，就看到了那嘍囉描繪的景象。
十幾口大鍋一字排開，鍋里的肉粥咕嘟咕嘟翻滾著。
香飄十里！毫不誇張！
伙夫們拿著長柄鐵勺，在鍋里攪動，時不時舀一勺嘗嘗鹹淡。
鍋邊坐滿了人，大炎士兵和瓦罡嘍囉混在一起，有說有笑。
還特麼都在幫著添柴幹嘛的。
伙夫蹲在鍋邊，拿勺子敲了敲鍋沿：
「第三鍋好了！排隊排隊！別急，鍋里還有，管夠！
排隊的隊伍里，幾個瓦崗嘍囉端著碗，滿臉期待。
程咬銀站在外圍，臉色陰沉地盯著眼前一幕。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些大炎士兵打粥的時候，都是先給瓦崗嘍囉盛，自己排在後面。
有瓦崗嘍囉不好意思，說你們先來，大炎士兵擺手，說你們是客，先喝。
程咬銀皺了皺眉。
走到鍋邊，一個伙夫看見他，眼睛一亮。
「喲！這位是程頭領吧？來來來，剛出鍋的，給你盛一碗。」
他怎麼認識自己的，程咬銀已經沒有心情去問。
他盯著大鍋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旁邊堆積如山的肉粥餅，忍不住問道：
「你們...為何有如此多的肉餅？」
「大炎縱然再富，也不能這麼吃吧？」
大軍的糧食消耗，沒有人比老程更懂。
這樣吃下去，別說打仗了，幾天就要把後方的百姓全部逼死，揭竿而起了。
更何況，大炎連續打了這麼多仗，國庫也不寬裕，哪來的這麼多肉？
那伙夫笑了笑，一邊攪鍋一邊道：
「上頭安排的，咱也不知道哪弄的，但軍隊就這樣，很久了一直都是這樣。」
「肉粥絕對管夠，從來沒斷過。」
「每次回京城的時候，我還帶著全家一起去軍營里吃呢，省家裡糧食。」
程咬銀更奇怪了。
「很久了？一直這樣？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伙夫想了想：「打北莽那會兒吧，盤龍嶺之後就有了。」
「陛下搞了什麼生產線，專門做這個，說是軍糧，方便，能存，遇水就化，好吃還管飽。」
「我們這些當兵的，算是享福了。」
程咬銀突然對這個皇帝更是敬佩有加。
竟然如此高瞻遠矚。
下力氣打造生產線，專為解決軍糧，高，實在是高啊。
瓦罡寨呢？
上萬人，天天啃窩窩頭，喝野菜糊糊。
偶爾殺頭豬，一人分一小碗湯，就算過年了。
可人家大炎軍，一個普通小兵，天天吃肉粥，還管夠。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陳紹敢一個人上山，為什麼趙雲敢一個人挑五虎。
這支軍隊，從根子上就和他們不一樣。
程咬銀沉默了一會兒，朝伙夫拱了拱手。
「給我來五碗。」
「打包帶走。」
伙夫愣了一下：「五碗？您一個人喝？」
「帶回去給幾個兄弟嘗嘗。」
「好嘞！」
伙夫麻利地舀了五大碗，用厚布裹好，又套上竹籃遞給他。
「程頭領，喝完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