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咬銀提著籃子,一路沉默地上了山。
回到聚義廳,四個人還在等著。
翟上抬頭看他:「怎麼樣?」
程咬銀把籃子往桌上一放,揭開蓋布。
五碗肉粥,還冒著熱氣。
肉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廳堂。
翟上的鼻子動了動,秦窮的喉結滾了一下。
單雄辛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再也移不開。
羅城本來正端著酒碗,忽然就覺得碗裡的酒不香了,媽的,辣嗓子!
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湊了過來,圍在桌邊,六隻眼睛盯著那幾碗粥。
「這就是大炎的伙食?」秦窮問。
程咬銀嘆了口氣。
「是啊,人家已經批量化生產了。」
「批量化?」單雄辛皺眉,「那種東西,批量做出來的,能好吃到哪去?」
「該不會是用什麼殘次品糊弄人的吧?什麼爛肉碎骨頭,一鍋燉了,看著像肉粥,其實...」
他說到一半,頓住了。
但眾人都秒懂他的意思,如今這個光景去哪弄那麼多肉?
有一個辦法!
就是戰場上的屍體...
「放你娘的屁!」
程咬銀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聞聞這味,人肉能有這個香?再說了,人家大炎軍自己也吃,人陳紹天天也吃的這個。」
「那你說批量化...」
「批量化就不能是好東西了?你腦子是不是被窩窩頭糊住了?」
程咬銀不想解釋了,把碗往前推了推。
「自己嘗嘗吧,嘗完再說!」
翟上第一個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接著整個人都僵住了。
「臥槽...」
他差點都哭出了聲,實在是太好吃了啊。
瓦罡熬的肉粥,不是帶著腥味就是帶著未去掉的騷味,和這個一比,簡直就是大糞。
這是我們這些人能喝的?
一口喝完,就再也忍不住,仰起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全灌了下去。
秦窮也端起了碗。
他喝了一口,然後閉上了眼睛。
半晌,才喃喃道:
「這就是舌尖上的大炎嗎?米粒軟爛,肉丁細碎,鹹淡適中,油而不膩,絕了!」
再睜開眼,臉瞬間埋進了碗裡。
單雄辛看著兩人的反應,心中那噁心的想法早就拋之腦後。
直接一口痛飲!
「靠!陳紹竟然能搞出如此美味的軍糧!」
四人之中,只有羅城抱著胳膊站在那裡。
他看著三人喝粥的模樣,冷笑一聲:
「瞧你們這點出息!」
「一碗粥就讓你們成了這個樣子?」
「哼!」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墩,站起身來,拂袖而去。
「我羅城,不吃嗟來之食!」
他大步朝外走去,頭都不回,三人大驚失色,忙起身朝他招手。
「羅城兄弟,別...別這樣啊...」
可羅城哪聽?根本叫不住好吧。
「哎!」
三人無奈地搖了搖頭,羅城這人,就是太年輕氣盛啊...
「要不,剩下的一碗,咱們替他品嘗了?」
其他人聞言立即舉手贊成。
可三人一低頭,桌上哪還有碗。
翟上一碗,秦窮一碗,單雄辛一碗,都是空的。
另外個呢?
......
聚義廳外,拐角處。
羅城蹲在牆根底下,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
這才從懷裡掏出一隻粗陶碗。
裡面正盛滿了熱氣騰騰的肉粥。
他二話不說,仰頭就灌。
咕嚕咕嚕咕嚕!
一口氣喝了個乾乾淨淨。
接著把空碗往地上一擱,靠在牆上長出了口氣。
臉上全是大寫的滿足。
「真特麼香啊。」
羅城咂了咂嘴,把碗再次揣入懷裡,若無其事站起身來,朝著校場走去。
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
聚義廳內。
程咬銀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
「大哥,我有個建議。」
翟上抬起頭:「你說。」
「我看陳紹此人,必是成大事之人。」
「咱們不如...就歸順他算了...」
秦窮和單雄辛同時抬頭看他。
程咬銀繼續道:「不是為了這口吃的。」
「這幾日據我觀察,此人高瞻遠矚,心懷天下,是一位難得的明君。」
「我們瓦罡在此聚義是為了什麼呢?為了咱們自己是有,但更多的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黎民百姓能過上好日子,能享受公平待遇。」
「可陳紹做的,不就是咱們可望而不及的事情嗎?」
秦窮和單雄辛也沒說話,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程咬銀,最後把目光都落在了翟上臉上。
翟上道:
「老程,你說他高瞻遠矚,心懷天下,就憑一碗肉粥?」
程咬銀搖搖頭:「大哥,一碗肉粥當然不夠,可你想想,肉粥背後是什麼?」
「是本事。是能讓幾萬大軍天天吃上這玩意的本事,大哥,咱們在這瓦罡山上待了多久了?山上攏共一萬弟兄,吃飽的時候有多少?一個月能有三回就不錯了,去年入冬那陣子,啃樹皮熬過來的,你忘了?」
「陳紹手裡有大炎的正規軍,有糧道,有鐵匠鋪子,有鹽。」
「可他沒有拿這些東西來嚇唬咱們圍剿咱們,他要是想動手,早就帶兵上山了。」
「可他幹什麼了?客客氣氣地來找咱們談,談不攏,人家也沒翻臉。」
「那是因為他騰不出手。」翟上沉聲道,「南邊還在打仗,李伯昭還沒解決。」
對,他是在打仗。」
程咬銀一拍大腿,「可正因為他在打仗,還能做到這個份上,才說明這人靠得住!」
「大哥你想想,若是換了個心術不正的,趁著打仗的由頭,先把咱們這些山頭上的義軍一個一個剿了,既除了後患,又壯了聲勢,誰也說不出什麼來。可陳紹偏偏沒有。」
秦窮忽然插嘴:「老程,你是不是被他收買了?」
程咬銀瞪了他一眼:
「我老程是什麼人你們不清楚?」
「並且如今已經不是咱們想不想的事情了。」
「再這麼下去,不用陳紹來打,咱們自己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