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是實話,如今整個山寨但凡下去蹭飯的人,沒有一個不誇大炎軍的。
不出三日,軍心必潰!
秦窮想了下,點了點頭:
「老程這人看著粗鄙不堪,可真要玩起腦子,咱們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敢如此篤定,我是贊成他的看法。」
「陳紹拿下李伯昭是必然的,北莽這一仗,大炎贏面更大。」
「此時我們去,算是雪中送炭,等過了這個點,就是錦上添花。」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單雄辛倒是沒有說話,他不善言辭,卻從善如流,大夥都認同的,那必然是沒問題的。
翟上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不行。」
程咬銀急了:「大哥!」
「我翟上是老實人,但老實人也有老實人的規矩。」
「昨天咱們剛拒絕他,我甚至以死明志,今天就因為一碗粥歸順?」
「傳出去,江湖上怎麼看我們瓦崗五虎?」
「以後咱們還有什麼臉面立足?」
「雪中送炭也好,錦上添花也罷,我翟上,做不出這種事。」
程咬銀還想再勸。
「大哥,昨日你說怕兄弟們不肯,可現在兄弟們似乎都肯了,你看今天跑下去多少人?這還有啥猶豫的?」
秦窮也接話:
「大哥,老程說得對,軍心已經不在山寨了,與其等它散,不如主動帶兄弟們走條活路。」
翟上仍然搖頭。
「不行。」
「你們不用再勸了。」
「我翟上吐口唾沫是個釘,昨日說了不歸順,今日就絕不反口。」
程咬銀長嘆一聲。
不再多言。
老實人有點壞處,就是腦袋不轉圈啊。
拉都拉不動。
不靈活,太死板!
聚義廳里沉默了下來。
這時,一個士兵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
「寨主!大事不好了!」
翟上猛地站起來。
「發生了什麼?可是北莽來襲?」
「不是...」
翟上急了:「那你慌什麼!到底什麼事!」
「是夫人...夫人聞到了肉香,帶著寨主您的小姨子,下山去了。」
「啥?!」
「夫人說,她懷著孩子嘴饞,聞著那味道實在受不了,就帶著人下山喝粥去了。」
翟上搖頭苦笑,他夫人懷的是頭胎,已經快臨盆了。
平日裡他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什麼好吃的都先緊著她。
可這幾個月,瓦崗寨糧草緊張,連窩窩頭都快吃不上了,她跟著吃了不少苦。
現在她聞到肉香,下山喝粥去了。
他能咋說...
還沒等他開口,又一個士兵跑了進來。
「寨主!單夫人下山了!」
單雄辛猛地抬起頭:「什麼?」
「單夫人說她去找翟夫人作伴,一個人下山不安全...」
「這...」
接著第三個士兵跑了進來。
「寨主!程頭領的老母親也下山了!」
程咬銀騰地站起來:「我娘?她腿腳不好怎麼下的山!」
「老體態拄著拐杖,簡直健步如飛啊!」
「這...」
第四個士兵跑了進來。
「寨主!秦頭領的夫人也...」
秦窮擺了擺手,苦笑道:「知道了,知道了,都下山了,都下山了。」
翟上站在那裡,看著一個個跑進來報信的士兵,忽然覺得天旋地轉。
寨子裡的兄弟們下山蹭飯也就罷了。
可他自己的夫人下山了,兄弟們的老娘下山了,頭領們的夫人全都下山了。
這還打什麼仗?
這還守什麼山?
這還談什麼軍心?
翟上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大口。
接著長嘆一聲:
「諸位,下山吧...」
......
高坡之上。
陳紹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下,舉目遠眺。
遠處,李伯昭的大營連綿數里,旌旗密布營帳如雲。
外表看上去似乎沒什麼變化。
但陳紹分明感覺到那裡面有一股死氣正慢慢籠罩大營。
「快了,最遲兩日,就要迎來大爆發!」
那些感染源,正在慢慢發揮作用。
發現的晚了,李伯昭縱有通天之能,也無法力挽狂瀾!
只要有一個士兵染病,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用不了多久,那十萬大軍就會徹底變成一堆病號。
典韋站在一旁,「陛下,你這招到底有用沒?」
「山上的人都吃開心了,可沒人投降啊。」
「俺看那幫瓦崗寨的,吃了咱的肉粥,抹抹嘴就上山了,除了一句謝謝啥都沒有。」
陳紹笑了笑。
「讓你秘密給幾位夫人送肉粥,送了沒?」
「送了啊,您吩咐的俺肯定照做!」
典韋撓了撓頭,「可俺覺得沒啥用,恐怕也是肉包子打...」
「荒謬!怎麼能如此說話!」
陳紹佯怒,「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以後少說點,尤其是對戰友!」
話沒說完,一個士兵快步跑來。
「陛下!瓦崗五位頭領來了!」
陳紹猛地轉身。
「看!」
他拍了一下典韋的肩膀。
「還得讓後院起火啊!」
「快,隨我去迎接他們!」
......
李伯昭大營。
中軍帳內。
李伯昭坐在主位上,左右兩側坐著十幾個心腹將領。
帳中的氣氛很壓抑。
幾天前,他們還在討論如何困死陳紹。
可現在,已經沒人提這件事了。
因為大營里出了大事。
瘟疫。
最先發病的是幾個伙頭兵。
他們天天跟水打交道,天天給人做飯,自然接觸得最多。
然後是巡夜的哨兵。
再然後是各營的普通士兵。
短短三天時間,大營里已經有上千人出現症狀。
發熱,腹瀉,嘔吐,渾身無力。
李伯昭緊急召來了隨軍醫官,配了藥,熬了湯。
可藥不夠,人太多,根本救不過來。
更可怕的是,沒發病的人開始恐慌。
他們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軍心已經開始動搖了。
李伯昭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名將,在瘟疫發生沒多久,他就意識到了不對。
這絕非簡簡單單的生病。
他知道瘟疫對大軍意味著什麼。
所以他的反應非常之快!
他第一時間封鎖了水源,嚴禁士兵飲用生水。
所有水必須加熱之後再飲用。
並把已經感染之人隔絕,和陳紹在寧武城的做法幾無差別。
可最麻煩的事情來了。
傳染源太多,很難找,又很分散。
瘟疫傳播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要快很多。
此時,他就面臨著一個極其嚴峻的問題。
那些已經感染之人,如何處置。
李伯昭坐在那裡,面色陰沉。
「大帥,這樣下去不行,瘟疫一旦蔓延開來,十萬大軍就完了。」
「不如我們先撤,退到後方休整,等瘟疫過去了再來打寧武城。」
另一個副將搖頭:
「退?退到哪裡去?」
「只要一退,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
「不退的話,難道在這兒等死?」
眾人七嘴八舌,吵成一團。
一向沉穩冷靜的李伯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暴怒!
煮熟的鴨子已經到了嘴邊!
他不甘心。
「夠了!」
「都給本將軍閉嘴!」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去,把那些已經感染之人,全燒了,不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