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號稱赫連送送,常敗將軍,可你們絕對不要被這個外號欺騙了。」
「一個常敗將軍,能在女帝手下混到今天,還能執掌大軍,這本身就很不合理。」
眾人一想,的確如此啊。
若是他們都知道赫連雄不可能勝,那女帝為何用他?
女帝傻嗎?
不,女帝很聰明,能五萬擊敗五十萬,這就是證明。
所以...
眾人對視一眼,同時脫口而出:
「此人在藏拙!」
這麼一討論,眾人個個如夢初醒的恍然大悟。
「他其實是女帝的秘密武器。」
「一直藏拙,就為今日!」
「好一個韜光養晦,陰險狡詐的赫連送送,若不是將軍提醒,我們險些都被他騙了!」
李景隆站起身來,在地圖面前看了半天。
接著轉身看著帳中諸將,目光深沉。
「不錯,他就是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一鳴驚人的機會。」
「過往種種,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面前,都是浮雲罷了,正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大抵如此。」
「他赫連雄和本將軍是一樣的人!」
眾人深以為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將軍說得太有道理了。
「而這場大勝,他選中的目標,就是我李景隆!」
「戰勝我李景隆,也的確夠他吹一輩子了。」
這話,眾人當然也是認可的。
女帝搞什麼夜襲,有個卵用?
還不是興致勃勃的來,灰頭土臉的去?
李將軍雖然勝績不多,但豈不是正應了那句: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輸一輩子都不可怕,只要一仗能定乾坤即可。
史書上,這種例子不要太多。
李景隆開始踱步沉思。
「赫連雄打仗的風格是什麼?」
「狡猾!」
「上次他們偷襲我們大營,採取的是左翼佯攻,右翼包抄,中軍放火。」
「這次,他一定還會用這一招。」
「為什麼?因為他一定會料到我李景隆會認為他不會用這一招!」
「這是智者的博弈!」
「這更是老叟戲頑童!」
李景隆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所以,我們要預判他的預判,反其道而行之。」
「怎麼反?」眾人聽得迷迷糊糊。
「今夜,我們不守反攻。」
「他一定會以為我們會死守大營等他來攻,我們偏偏就不在營里待著。」
「我們來個聲東擊西,右翼佯攻左翼包抄中軍放火!」
「這就叫將計就計!」
眾人聽完,均是一臉佩服。
「將軍妙計,可安天下也!」
「他赫連雄的一舉一動都被將軍算得死死的,這一仗他還怎麼打?」
「跟著將軍,就是舒坦啊。」
李景隆對這個效果非常滿意,心中大喜,臉上卻依舊穩如老狗。
「記住了,赫連雄此人極為狡猾,你們萬萬不可輕敵。」
「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立即撤,不要戀戰。」
「此人不比女帝好對付,寧可多跑幾步,也不能被他咬住。」
「將軍您就放心吧!」
眾人領命而去。
李景隆獨自站在帳中,依舊死死盯著地圖。
緊繃的表情慢慢蕩漾開來,嘴角露出一抹獰笑。
「赫連雄,想拿我李景隆上位,你還太嫩了點。」
......
是夜,子時。
老天似乎都知道今夜將有一場曠世大戰,月亮都被厚厚的雲層遮擋。
整個曠野上一片漆黑。
赫連雄的十萬大軍分作三路,悄悄朝李景隆大營摸去。
左翼佯攻,右翼包抄,中軍放火。
執行力超強。
赫連雄騎在馬上,走在正中,他表情凝重,目光不斷掃視四周。
如李景隆所說一樣,這一戰,的確是他的正道之戰。
由不得他不打起萬分精神。
「都打起精神來,李景隆此人不可小覷。」
「今日之戰,務必全勝。」
身旁副將低聲道:「大將軍放心,咱們三路齊下,他跑不掉的。」
赫連雄微微點頭,但心中依舊緊繃。
李景隆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以至於都讓他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一點小小的動靜都能大呼小叫。
周圍士兵都看得嘖嘖稱奇。
是誰說將軍無能的,這麼一看,將軍用兵謹慎,天下少有。
果然謠言多謬矣!
與此同時。
李景隆的十萬大軍同樣分作三路,悄悄出了大營,朝著赫連雄的方向摸去。
右翼佯攻,左翼包抄,中軍放火。
執行力同樣超強。
李景隆騎在馬上,走在正中,和赫連雄幾乎是同款表情。
耳聽八方眼觀六路。
「都打起精神來,赫連雄此人不可小覷。」
「今日之戰,務必全勝!」
身旁副將同樣低聲道:「大將軍放心,咱們三路齊下,他跑不掉的。」
李景隆面色稍霽,但依舊是心中緊繃。
沒辦法,赫連雄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這一仗,是赫連雄的謹慎之道,更是他李景隆的揚名天梯。
今日之後,誰才是第一神將,即將揭曉。
兩支大軍在黑夜中,各自小心翼翼相向而行。
同一片天空,同一片土地,同一個時辰。
兩個心有靈犀的人終於撞上了。
最先接觸的是包抄的一翼。
兩邊都是負責佯攻的部隊,速度最快,在突然發現敵情之時。
瞬間點燃火把敲響戰鼓,喊殺聲震天響。
和喊著喊著,卻發現了不太對勁。
媽的,對面的火光怎麼比自己這邊還多,對面的人怎麼比自己這邊還密?
「敵襲!」
「敵襲!」
悽厲的警報聲在兩側同時響起,撕裂了夜空。
李景隆在中軍聽到動靜,放眼一望,瞬間面色大變。
「赫連雄竟然識破了我的計策?」
他咬牙切齒:「此人果然不簡單!」
「草,天天扮豬吃虎,我去你媽的!」
同樣在中軍的赫連雄也聽到了動靜,和李景隆同款表情。
「媽的,老子就知道這李景隆不簡單。」
「果然被他識破了計策!」
「你娘的,整天扮豬吃虎號稱常敗將軍,我去你媽的!」
兩軍幾乎在同一時刻做出了相同的判斷。
李景隆站在陣前,望著遠處黑壓壓的北莽大軍,沉聲道:
「我聲東擊西,他也聲東擊西,我右翼佯攻,他左翼佯攻,此人的思路,竟與我如此相似!」
此時此刻,他的眼中竟然升起了一絲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痛快之感。
人生得一旗鼓相當的對手,是多麼難得。
但現在卻不是他感慨的時候。
神交已久的兩人,幾乎是立即做出了一樣的決定。
「全軍聽令!」
「前軍變後軍,後軍變前軍,撤!」
這是兩人的絕招。
但李景隆帶兵時日長,士兵們早就習慣了他這個命令。
執行起來更是手拿把掐。
大軍迅速調整,毫不猶豫地撒腿就跑。
相比較下來,赫連雄卻輸了一陣。
北莽勇士個個視死如歸,很少有敗軍後撤之時,這一道命令下來,反應了許久,才開始慌不擇路地後退。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可這一場大戰同樣甫一接觸,就同時後退。
赫連雄為表現擔當,親自斷後。
片刻後,見李景隆並沒有要戰的意思,他才鬆了口氣。
準備回撤,卻忽然感覺背後一涼。
他猛地回頭。
身後兩米處,兩匹馬正站在那裡。
左邊黑馬上,正是北莽女帝赫連雲霓。
右邊白馬上,正坐著薩滿妖士通天巫師。
臥槽...赫連雄差點嚇死。
正要翻身下馬請罪,卻見女帝朝他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赫連雄。」
赫連雄一個激靈:「陛下,您...您怎麼親自來了?」
赫連雲霓緩緩策馬上前。
「朕若是不來,怎麼能看到這齣好事。」
她望著遠處正在撤退的大燕軍,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法師此計真妙。」
「以赫連雄對陣李景隆,果然找到了他們的主力大軍。」
這以愚制愚的戰術,還真就是有效果!
通天巫師只是微微頷首。
「陛下過獎。」
赫連雄搞不懂兩人在說什麼。
「陛下,末將正要撤軍,那李景隆太過狡猾,竟然識破了末將的聲東擊西之計...」
「撤什麼。」
赫連雲霓打斷了他。
「李景隆的主力就在眼前,正是全殲他們的最好機會!」
她抬起手,朝前方一指。
「全軍聽令,出擊!」
「殺!」
說完,女帝親自帶頭衝鋒。
原本已經準備後撤的大軍早就停了下來,見陛下衝鋒,立即嗷嗷嗷地跟著沖了上去。
赫連雄同樣一夾馬腹:
「陛下,讓臣沖在前面!」
通天巫師並沒有隨大軍出擊。
而是舉起了右拳,朝天空猛地一揮。
大聲嘶吼道:
「讓北莽再次偉大!」
「讓北莽再次偉大!」
「讓北莽再次偉大!」
一連三聲,響遍整個曠野。
【讓我們再次偉大】:高呼此口號,部隊戰力提升10%!
聲音在曠野放開,所過之處,但凡能聽到的士兵,真的猶如打了雞血,瞬間感覺體內充滿了力量。
眾人還沒來得及誇讚巫師道術通天之時,卻又見那通天巫師渾身開始劇烈顫抖。
他雙手張開,口中念著聽不懂的古老咒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