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幕下，幾十道人形的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掠過船身上方，無聲無息。
還有風。
不屬於這片海域的狂風。
赤松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在特工學校受訓十二年，見過各種最尖端的軍事裝備。
隱形無人機、低空滲透飛翼、甚至漂亮國的黑鳥偵察機。
但沒有任何已知的飛行器，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雷達隱身，同時以肉眼可見的距離在頭頂盤旋。
除非那不是飛行器。
「打開探照燈！」
赤松拔出腰間的手槍大吼。
船頂的大功率探照燈啪地亮起，巨大的光柱朝天空照射，依舊空蕩蕩。
但就在光柱偏移的那一瞬間，餘光里，又有幾道黑影從船尾掠過。
速度快得離譜。
每一次探照燈追過去，那些身影就已經消失在另一個方向。
甲板上的十二名特工全部拔槍，但槍口不停地在空中左右擺動，根本找不到固定目標。
一個年輕特工額頭上全是冷汗，端著衝鋒鎗，雙手劇烈發抖。
「組……組長！雷達上什麼都沒有！但外面至少有幾十個目標在飛！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赤松咬著後槽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龍國秘密研發的單兵飛行器？還是某種光學投影的電子干擾？不管是哪一種，首要任務是脫離接觸。
「全速撤退！航向一八零！」
引擎猛地轟鳴，漁船開始調轉船頭。
然而船剛轉過九十度。
「砰！」
一個黑影貼著海面掠過船頭，捲起的氣浪直接把甲板上兩個正在舉槍的特工掀翻在地。
緊接著是右舷。
又一道黑影貼著船舷呼嘯而過，帶起的狂風把固定在甲板上的繩索吹得瘋狂搖擺。
這幫東西在戲耍他們。
「全員戰鬥位置！」
「朝有風的方向射擊！火力覆蓋！」
十二名特工同時扣動扳機。
「砰、砰、砰！」
密集的槍焰照亮了小片區域。
什麼都沒打到。
子彈全部射進了虛無的黑暗中。
赤松大口喘著粗氣，他服役十五年，經歷過東南亞雨林的生死追殺，經歷過中東沙漠的伏擊戰，從來沒有哪一次，讓他產生過這種絕望的無力感。
敵人就在頭頂，他能聽見風聲，能看到一閃而過的殘影。
但打不到。
碰不到。
甚至連對方到底有多少人都判斷不了。
「換彈匣！全員進入駕駛艙固守！」
赤松做出了最後的判斷。
矮個子特工慌亂地從戰術背心裡掏彈匣，就在他剛觸碰到彈匣時。
一雙軍靴從天而降，穩穩踩在他的肩膀上。
矮個子驚恐地抬起頭。
就見一張塗著迷彩油的臉，居高臨下看著他，嘴裡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嗨。」
特戰隊員朝他笑了一下，隨即一腳踹在矮個子胸口。
矮個子整個人被一腳踹飛三米遠，後背狠狠砸在船舷護欄上，衝鋒鎗脫手落在甲板上。
赤松瞳孔驟縮，舉槍就朝那道身影開火。
砰！砰！砰！
三發子彈全部打空。
那名特戰隊員腳底一蹬，整個人垂直彈射上天，三秒內消失在夜色里。
來無影，去無蹤。
赤松後槽牙咬得咯嘣響，剛才那個龍國軍人臉上雖然塗著厚的迷彩油彩，但那雙眼睛裡的戲謔，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貓戲老鼠的殘酷。
「給我追！」
赤松嘶吼著舉槍衝上前。
剩下的特工背靠背擠在甲板中央，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赤松。
追個屁，人往天上飛了，拿什麼追？用嘴吹？
正當他們全神貫注防範著被偷襲的時候，環繞在夜空飛行的黑影突然全部消失了。
夜空恢復了寂靜。
一種比槍林彈雨更令人窒息的寂靜。
其中一名特工兩條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顫，聲音顫抖地嘟囔道。
「走了……？」
話音未落。
整艘漁船突然猛地一顫。
不是海浪的顛簸，也不是引擎的震動。
是一種來自船底的上托力。
赤松只感覺腳底傳來一陣詭異的失重感。
「怎麼回事！觸礁了？」
駕駛艙里的操作員死抱住方向盤，驚恐地盯著儀錶盤。
海拔讀數在跳。
零點三米，零點八米，一米二。
數字還在往上走。
「組長！不是觸礁！船在上升！」
赤松一個踉蹌衝到船舷邊，雙手扒住欄杆往下看。
他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能出現在實中的畫面。
船頭兩側的海水正在往下墜落，整艘漁船的船底，正在脫離海面。
赤松探出半個身子再看，他終於看見了。
船底的黑暗中，幾十雙人手正托在船底的鋼板上，腳下踩著虛空，身體周圍蒸騰著白色的熱氣。
人。
是人在托著這艘船。
「不……」
赤松的大腦徹底死機，嘴唇蠕動著，滿臉不可置信。
三百噸！
一個成年人的極限負重不過百公斤，十幾個人就算綁在一起也不可能舉起一輛卡車。
但眼前這幫龍國軍人，正在用肉體托舉一艘遠洋漁船上天。
旁邊一個特工也爬到船舷邊往下看了一眼。
那一眼之後，這名在中東槍林彈雨里都沒吭過一聲的老兵，雙腿直接跪在甲板上，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海……海神……」
他用母語呢喃著，對著船頭方向「框框」磕頭。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啪、啪、啪。
甲板上跪地的聲音接連傳來。
赤松回頭一看，剩下的十名精銳特工，此刻有九個已經跪在甲板上，武器散落一地。
林澤懸浮在距離漁船二十米外的夜空中，看著這幫小本國特工那副靈魂出竅的模樣，心裡那口惡氣順暢了不少。
剛才在盤山公路上，火箭筒對準他媽的那一幕，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手發涼。
「陳隊。」
陳剛懸浮在旁邊，等候指令。
「搖。」
陳剛秒懂，對著戰術耳麥發令。
「聽我口令！左、右、左！」
通訊頻道里瞬間傳來一陣興奮到變態的回應。
"收到！"
"哈哈終於輪到我們了！"
"剛才看他們搖越野車我就手癢！"
船底的幾十名特戰隊員默契配合，左側發力，右側卸力，再交替。
三百噸的漁船在二十米高空開始劇烈擺動。
左三十度，右四十度。
甲板上所有沒抓住固定物的人全部滾成一團。
武器、彈藥箱、繩索、救生圈，全在甲板上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