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人群潮水般後退，讓出一大片空地。
船底距離碼頭地面還有二十米。
陳剛懸浮在編隊前方，單手舉過頭頂打出"下降"的戰術手勢。
「穩住！均勻卸力！三、二、一、放！」
八十多名特戰隊員同時鬆手後退。
三百噸的漁船失去托舉，重重砸在三號泊位的水泥碼頭上。
轟！
整個港區跟著震了一下。
碼頭地面出現蛛網狀的裂紋，向四周擴散了十幾米。
特戰隊員們紛紛平穩落地，軍靴踩在碼頭上發出整齊的「啪啪」聲。
有幾個人還在互相拍肩膀。
「穩了，沒摔碎。」
「靠，船底那個鏽釘差點扎穿我手套。」
「下次帶副手套吧，勞保用品不能省。」
港口碼頭上幾百號海軍官兵，此刻集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歡呼。
因為所有人的大腦還處在宕機重啟的階段。
這時兩輛黑色紅旗轎車呼嘯著衝進碼頭。
衛國柱和王建軍幾乎是同時推開車門跑下來。
衛國柱抬著頭，看著碼頭上那艘漁船，再看看旁邊列隊的特戰隊員們。
老人渾濁的雙眼裡，淚光翻湧。
王建軍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視線在碼頭上搜索著，最終鎖定在人群最外圍的一個身影上。
林澤正蹲在地上，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在揉小腿肚子。
衛國柱快步走過去，站在林澤面前。
老人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後只憋出一句。
「林同志……你這拖鞋，濕了吧？」
林澤抬起頭，看著這位龍國軍方最高層的老人，咧嘴一笑。
「衛老，腿酸，扶我一把。」
衛國柱伸出雙手，穩穩架住林澤的胳膊。
林澤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兩條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整個人又跟著往前倒。
衛國柱嚇得臉色大變，趕緊加了把力。
"林同志！怎麼了！"
王建軍這時也快步衝過來，從另一邊架住林澤。
「林同志！是內傷？還是反重力場域產生了排異反應？」
林澤齜著牙，一隻手撐在衛國柱肩膀上，另一隻手揉著大腿根部。
「沒那麼邪乎，就是腿酸。」
「跟跑了十個八百米差不多。」
衛國柱當機立斷，扭頭沖身後的警衛員吼道。
「軍醫！軍醫在哪兒！」
三十秒後，兩輛軍用救護車呼嘯著衝到三號泊位。
八名穿白大褂的軍醫背著急救包跳下車，其中領頭的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胸牌上赫然印著「總後勤部特聘專家組——張維國」。
張維國跑到林澤面前，二話不說掏出聽診器就要往他胸口按。
林澤一把攔住他的手著急道。
「誒誒誒，哥，我就腿酸，你給我聽心臟幹什麼？」
張維國根本不理會林澤的抗議，轉頭對身後的醫療兵大喊。
「抬擔架！上心電監護！抽血！查肌紅蛋白和肌酸激酶！通知港區醫院CT機預熱！」
「還有！聯繫中科院生物力學實驗室的黃教授，讓他帶上可攜式肌電圖設備，十分鐘內趕到！」
林澤：「……」
他只是腿酸而已，搞得跟進ICU似的。
三分鐘後。
林澤被半扶半抬地塞進了一輛野戰醫療車裡。
車廂內燈火通明，四個穿白大褂的醫學專家連同張維國圍成一圈。
一個貼心電圖，一個綁血壓袖帶，一個舉著便攜超聲探頭往林澤小腿上懟，最後一個掏出採血針管就要往林澤胳膊上扎。
"等等……"
林澤往後縮了縮。
"抽血就算了吧，我暈針。"
"不行！"
張維國態度堅決。
"必須做全套生化指標！肌紅蛋白、肌酸激酶、乳酸脫氫酶、血清電解質，一個都不能少！"
「……行吧。」
林澤沒爭過他們，只能任其擺布。
醫療車外。
衛國柱和王建軍並排站著，兩人表面上在等結果，實際上每隔十秒就往車門裡探一次頭。
「衛老，你說這小子不會真出事吧？」
王建軍搓著手小聲問道。
「他剛才那個腿抖的頻率，跟我見過的戰場應激反應一模一樣。」
「別瞎想。」
衛國柱嘴上這麼說，兩隻手卻在背後絞著。
十五分鐘後。
車內三個專家圍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盯著實時回傳的血液生化指標。
其中一個老專家指著屏幕上的數據皺眉道。
「肌酸激酶……正常範圍。」
「肌紅蛋白……正常範圍。」
「乳酸脫氫酶……偏高。」
張維國猛地湊過來。
「偏高多少！」
老專家用筆尖點著屏幕上的數字。
「比正常值高出百分之三十五。」
「相當於一個普通成年男性，進行了四十五分鐘中等強度有氧運動後的水平。」
車廂內安靜了幾秒。
張維國慢慢轉過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林澤，又轉回來盯著屏幕。
「所以……」
「就是乳酸堆積？」
老專家沉默了。
旁邊一個年輕的軍醫助理小聲補了一句。
「通俗來說……就是運動後肌肉酸痛。」
「熱敷加休息，一天就能恢復。」
全車人沉默了。
三台精密儀器，八名頂級軍醫，一套價值兩千萬的野戰醫療系統，全國最頂尖的生物力學專家組。
折騰了十五分鐘，治療結論就是「乳酸堆積」，治療方案「回去躺著。」
張維國摘下金絲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
「……給林同志開一瓶活絡油吧。」
「活絡油？」
那個年輕軍醫助理愣了一下，連忙從急救箱裡翻出一瓶綠色的藥油，上面還印著一隻老虎的圖案。
「張主任，要不……熱敷貼也貼兩片？」
年輕軍醫小心翼翼地問。
張維國揮了揮手。
「貼，大腿前側、後側、小腿肚子，全貼上。」
林澤睜開一隻眼。
「有沒有那種薄荷味的？貼著涼快。」
張維國嘴角抽了兩下，從箱子裡翻出一盒薄荷味熱敷貼，遞給旁邊的助理。
「給林同志貼，輕著點。」
醫療車外。
衛國柱和王建軍聽完張維國的診斷報告，兩人對視一眼。
「真的就是……腿酸？」
衛國柱確認道。
「對乳酸堆積。」
張維國哭笑不得道。
"跟普通人跑完五公里腿軟是一回事。"
"回去泡個熱水澡，睡一覺，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