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柱背著手看著這副「戰後」慘狀，老爺子臉上的表情在震驚和欣慰之間反覆切換。
震驚的是，這批飛行原液的副作用雖然沒有生命危險。
但在戰場上，這意味著一次出擊結束後，整支部隊會進入至少數小時的完全癱瘓期。
欣慰的是，只是乳酸堆積。
不是器官衰竭，不是基因突變，不是什麼不可逆的傷害。
王建軍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衛老，這副作用……」
「不算副作用。」
衛國柱打斷王建軍，兩隻手別在身後，朝著滿地亂爬的兵王走過去。
老爺子步子沉穩，徑直走到陳剛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陳，還能說話嗎？」
陳剛趴在地上，看到衛國柱那張威嚴的臉，他拼命挺直上半身，鄭重點頭。
「報告……衛老……能！」
衛國柱認可地點了點頭詢問道。
「小陳，你跟我說說，那麼今晚從起飛到現在，總共飛了多長時間，飛了多遠？」
陳剛大腦飛速運轉，把戰術手錶上的GPS軌跡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報告衛老！從南郊機械廠起飛，到北郊盤山公路攔截目標，直線距離約八十公里！」
「攔截後原地懸停戰鬥約五分鐘！」
「隨後跨海奔襲至公海目標船隻，單程三百公里！」
「在目標上空執行包圍、托舉、搖晃，共計十五分鐘！」
「最後托船返航至東海軍港，約一百八十公里！」
陳剛邊說邊在腦子裡飛速換算。
「全程來回總計約五百六十公里！高強度持續飛行近一個小時！」
衛國柱蹲在地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膝蓋。
五百六十公里，一個小時，外加三百噸負重。
「王建軍。」
「在！」
「夜虎特戰大隊，五公里負重越野平均成績多少？」
王建軍幾乎脫口而出。
「全隊平均十八分三十二秒！個人最好成績十六分零四秒！」
衛國柱繼續追問道。
「黑豹突擊隊呢？」
陳剛趴在地上接話。
「報告！黑豹突擊隊五公里負重越野平均成績十七分四十八秒！我個人成績十六分十一秒！」
衛國柱又問：
「今晚最早出現腿酸症狀的人是誰？」
陳剛毫不猶豫。
「林先生！起飛後約十五分鐘就出現了明顯的體力下降！」
「根據先前情報部門對林先生的調查，他大學四年體測八百米……從沒及格過……」
衛國柱聞言哈哈大笑一聲，轉身看向王建軍。
「建軍，你聽出來了什麼沒有？」
王建軍兩眼放光，重重點頭。
「藥效持續時長，跟使用者本身的體能儲備成正比！」
「陳剛他們這幫兵王，五公里負重越野十六七分鐘的水平，撐了整一個小時。」
「而林同志平時缺乏鍛鍊，十五分鐘就開始衰減。」
衛國柱背著手來回踱步。
「換句話說，如果一個士兵的基礎體能翻一倍，藥效時間理論上也能翻一倍。」
「兩個小時的純肉身飛行。跨海奔襲一千四百公里。」
「這意味著什麼？」
王建軍瞳孔驟縮。
一千四百公里的作戰半徑，足以覆蓋整個第一島鏈。
從大陸東南沿海起飛，不需要任何中繼基地，純靠人肉就能飛到關島上空。
而且雷達捕捉不到，紅外鎖定不了，防空飛彈打不著。
這簡直就是人形洲際打擊平台。
王建軍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衛老！」
他猛地轉身，胸口胸膛起伏。
「我馬上給全軍下達訓練改革命令！」
「從明天開始，所有預備役人員的體能訓練量翻倍！」
「五公里負重越野基礎上，加十公里武裝泅渡！再加兩小時高強度核心力量訓練！」
「把每一個士兵的體能儲備，拉到人體極限！」
衛國柱沒有否決，抬起手指了指醫療車方向。
「還有一個人。」
王建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醫療車裡，林澤正仰面躺著，翹著二郎腿，手裡還拿著一瓶軍醫給的運動飲料，嘬著吸管，一臉歲月靜好。
衛國柱笑了一聲，徑直朝醫療車走過去。
林澤遠看見這老爺子的表情，後背莫名一涼，就像小時候期末考試不及格，回家看見老媽站在門口時的那種感覺。
衛國柱走到醫療車旁，居高臨下看著林澤。
「林同志。」
「衛老。」
林澤仰起臉，吸管還叼在嘴裡，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腿好多了，不用擔心。」
「你大學體測八百米最好成績多少？」
林澤吸管一頓，隱約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四分二十。」
衛國柱嘴角抽了抽。
四分二十，女生及格線都比這快。
「五公里跑過沒有？」
「衛老，這事兒咱能不能換個話題。」
「答。」
「……沒跑過，最遠一次是從宿舍跑到食堂，大概四百米，還是因為最後一份紅燒肉要被搶光了。」
衛國柱背著手，緩緩點了兩下頭。
「從明天開始，你跟夜虎特戰大隊一起出操。」
林澤腦袋嗡的一下。
「衛老，您說笑的吧？」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六點出操。五公里起步。」
「衛老！我一個榨汁的，幹嘛要跟特種兵一塊跑步！」
「你是國寶，國寶得強身。」
衛國柱語調平靜。
「今天你比陳剛早酸了四十五分鐘，下次再有人對你媽動手，這四十五分鐘就是生死之差。」
林澤張了張嘴，把嘴邊想反駁的話咽了回去。
四十五分鐘。
如果今天不是正好在機械廠旁邊有現成的材料和機器，如果煉製原液的時間再長那麼一點點……
火箭筒彈頭貫穿五菱宏光的畫面，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林澤沉默了三秒。
「……幾點來著？」
「五點半起床，六點出操。」
「能不能六點半？」
「不能。」
「六點十五？」
衛國柱轉過身，朝王建軍招了招手。
「建軍，從明天開始，派兩個人盯著林同志訓練。如果他遲到一分鐘，就加跑一公里。」
王建軍啪地一個立正。
「保證完成任務！」
林澤盯著衛國柱的背影，蠕動了一下嘴唇。
操。
這國寶也沒那麼好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