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聽不見彈幕,但他能看見林小雨那張笑得快抽筋的臉。
還有鏡頭。
一億人在看。
丟人,太他媽丟人了。
才一公里就快猝死了,後面還有四公里。
這種感覺比高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還絕望。
數學至少還能蒙個C。
「家人們!一公里了!我哥的臉跟煮熟的蝦一個顏色!」
林小雨舉著自拍杆在跑道外側橫著跑,鏡頭一秒都沒離開過林澤。
「而且你們看!特種兵方陣那邊有人在偷偷回頭看他,那表情簡直了,跟看自家傻兒子學走路似的!」
彈幕刷得手機都在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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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說實話有點感動了……」
「林神這體力說實話跟我差不多,但我絕對堅持不下來。」
「哭了,有種莫名其妙的勵志感……」
到一點五公里的時候
林澤的呼吸已經變成了純粹的喘氣。
兩公里。
兩條腿每抬一下都需要消耗全部意志力。
而前方的特戰隊員,已經把他甩出了一圈。
陳剛在方陣最前面領跑,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澤。
每看一次,嘴角就抽搐一下。
林先生這是在用極限體能壓榨的方式,模擬戰時最惡劣狀況下的體力分配策略。
一般人到了極限會停下來。
但林先生選擇在極限之後繼續移動,哪怕只是走。
這才是真正的戰場哲學,能移動就不是零戰力。
陳剛越想越覺得深不可測。
「全體注意!」
他按住耳麥。
「不許超過林先生兩圈以上!控制配速!讓林先生始終保持在視距範圍內!」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應答。
這幫兵王跑得太快了,最終只能在前面原地踏步等著,搞得整個方陣看起來像一群熱身的老太太。
三公里。
他的腳步已經變成了拖行。
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默不作聲地出現在他右側。
陳剛跟在林澤旁邊,一聲不吭。
林澤斜眼瞅了他一下,喘得連話都說不清。
「你……幹嘛……」
陳剛兩隻胳膊背在身後,步伐輕鬆得跟遛彎似的。
「陪林先生跑。」
林澤想說「別陪了丟人」,想想還是算了,沒氧氣了。
四公里。
林澤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跑還是在走。
汗把T恤浸透,貼在背上,冷風一吹,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但他還在動。
四公里三百米。
四公里五百米。
四公里八百米。
最後兩百米。
陳剛注意到林澤的步頻突然加快了一丁點。
不多,可能每一步只多邁了五厘米。
但那股即將跨過終點的倔勁,連陳剛都從中讀出了某種東西。
最後一百米。
林澤的視線里,終點那條白線變得清晰。
他咬著後槽牙,把僅剩的一點力氣全部壓進兩條大腿。
最後五十米。
最後十米。
「跨過終點線了!」
林小雨的尖叫從跑道外側炸響。
林澤衝過白線的那一刻,兩條腿直接罷工,整個人趴在跑道上,大口大口呼吸空氣。
全程用時:三十八分鐘。
正常成年男性五公里的平均水平大約在二十五到三十分鐘之間。
林澤的成績連及格線都夠不到。
但他跑完了。
一米都沒少。
「家人們!」
林小雨衝過去,自拍杆差點懟到林澤臉上。
「三十八分鐘!五公里!跑完了!」
彈幕瞬間變了風向。
「靠,我認真說,這種體力底子能堅持跑完,真的純靠意志力。」
「林神這哪是沒體力啊,這是純的硬抗。」
「我真的……哭死。」
趴在地上的林澤翻了個身,仰面朝天。
天邊的魚肚白已經變成了淡橘色,海鷗從頭頂掠過。
舒坦。
終於他媽的跑完了。
以後每天都要經歷這種折磨?
還不如回老家幫老媽扛人參。
「林先生。」
陳剛站在旁邊,遞過來一瓶運動飲料。
林澤伸手去接,胳膊卻抖得跟篩糠似的。
「陳隊……明天能不能改成三公里……」
「不能。」
陳剛斬釘截鐵道。
「王司令說了,每周加半公里。」
林澤把運動飲料扣在臉上,冰涼的瓶身貼著額頭。
加你媽。
就在這時,塑料跑道上忽然傳來一絲不同尋常的震動。
像是某種巨型機械在遠方碾壓大地。
林澤撐起半個身子向遠處望。
只見那條港區主幹道的水泥路盡頭,揚起了漫天的灰塵。
灰塵的中心,一輛黑色紅旗轎車沖在最前面。
後面。
是一輛軍用重卡。
然後是第二輛。
第三輛。
第十輛。
第一百輛。
車隊的尾巴根本看不見頭,順著海堤公路一直延伸到視野極限之外,跟一條鋼鐵巨蟒盤踞在整條公路上。
卡車的載貨平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穿著統一的迷彩工裝,戴著橙色安全帽,每輛車上至少坐著五十號人,擠得跟春運綠皮火車似的。
林澤完全忘了自己腿酸這回事,整個人坐起來,目瞪口呆。
林小雨的自拍杆「刷」地轉向公路方向,說話聲音都在抖。
「家……家人們……」
一億觀眾同時看到了那副畫面。
彈幕瞬間靜默了兩秒。
然後徹底瘋了。
「臥槽這是什麼!」
「軍卡?這是多少輛啊我的天!數都數不清!」
「我眼睛沒花吧?這後面還有?」
「從地平線到眼前全是卡車!這是什麼規模的調動!!」
那輛領頭的紅旗轎車率先駛入操場邊的停車坪。
車門打開。
衛國柱和王建軍先後下車。
老爺子今天換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裝,步伐沉穩,背著手朝操場這邊走來。
王建軍緊跟其後,臉上的笑容從三百米外就能看見。
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跑道上那個癱成一灘的身影上。
衛國柱腳步一頓,嘴角微微上翹。
王建軍直接笑出了聲。
「衛老您看。」
王建軍朝林澤努了努嘴。
「咱們的國寶,跑了五公里,原地殉職了。」
衛國柱負手踱過去,低頭看著他,緩緩點了兩下頭。
「不錯。」
王建軍從衛國柱身後探出腦袋,一臉欠扁。
「林老弟,怎麼樣?第一次五公里的感覺。」
「……死去活來。」
王建軍拍著大腿大笑。
「哈哈!這才對!年輕人就該吃點苦!想當年我入伍第一天跑五公里,跑到一半直接吐了……」
衛國柱擺了擺手打斷兩人的寒暄。
他轉身,面朝主幹道方向。
林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條軍綠色的鋼鐵洪流正在按照某種嚴格的秩序減速、分流。
一輛輛重卡駛入港區各條支路,車廂擋板放下的瞬間,裡面跳出幾十個穿迷彩工裝的身影。
一輛車幾十人。
十輛車幾百人。
一百輛車幾千人。
後面還在不停地湧入,塵土遮天蔽日。
遠處的空地上已經開始有人卸設備。
攪拌車、吊臂、鋼筋捆、預製板,一輛接一輛的平板車把物料往深處運。
領頭的三輛重卡在操場旁的空地停穩。
車門幾乎同時打開,三個穿迷彩工裝、胸前別著紅色胸牌的中年人跳下車,小跑著衝到衛國柱面前齊刷刷立正。
「報告!中建一局局長趙鐵柱!」
「中建二局局長孫國棟!」
「中建三局局長馬萬里!」
「三局全部抵達!請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