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柱負著手，目光緩緩掃過三人。
「到了多少人？」
趙鐵柱脫口而出：「報告！一局四萬三千人，含樁基組、鋼結構組、機電安裝組，全員滿編！」
孫國棟緊跟著：「二局三萬兩千人，反應釜基座施工隊單獨編組，隨時可以進場！」
馬萬里最後接話：「三局兩萬五千人，負責管網、電力、給排水，所有材料已隨車運抵！」
衛國柱點了一下頭。
「趙鐵柱。」
「在！」
「我給你多少時間？」
趙鐵柱一愣。
這問題問得古怪，正常流程應該是甲方給工期表，三方對接施工圖再排進度。
哪有直接問「我給你多少時間」的？
「衛老，按照正常工期，十萬平米的工業廠房，最快……」
「兩天。」
兩個字從衛國柱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
三個局長齊齊愣住。
「衛老……您說兩天？」
趙鐵柱聲音乾澀地再次確認。
「兩天。」
衛國柱重複了一遍。
「十萬平米超級工廠，從地基到封頂，從管道到通電，四十八小時內要求全部完工。」
趙鐵柱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幹了三十年工程，蓋過大橋，修過隧道，建過航站樓。
兩天蓋一座十萬平的工業廠房？這不是趕工，這是違反物理定律。
但他看了一眼衛國柱那張臉。
老爺子沒在開玩笑。
「是！」
三個局長同時立正。
趙鐵柱轉身，扯著嗓子朝後方車隊方向吼。
「一局全員聽令！三班倒取消！全員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鋼結構組提前進場！混凝土澆築跟鋼結構同步！不等養護期！直接上早強劑！」
孫國棟也在喊。
馬萬里更是簡單粗暴，直接從卡車上拽下一個大喇叭。
「三局的弟兄們！上面給了四十八小時！干不完就別下工地！吃住全在現場！老子跟你們一起扛！」
十萬人同時行動。
整個東海港北側倉儲區在幾分鐘之內變成了一座沸騰的巨型蟻穴。
打樁機的轟鳴、電焊的弧光、混凝土泵車的轟響，交織成一曲震天動地的工業交響樂。
林澤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遠處那片沸騰的工地，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十萬人。給他蓋工廠。兩天交付。
這排場……
衛國柱這時折返回來，走到林澤面前。
從中山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封。
封面正中央印著四個燙金大字。
蒼生計劃。
左上角蓋著一枚鮮紅的印章——絕密·限閱。
林澤盯著那四個字，笑不出來了。
衛國柱把文件封遞到林澤手裡。
林澤下意識接住，藍色封皮沉甸甸的，裡面塞了厚厚一疊紙。
老爺子就這麼彎著腰，湊到林澤耳邊鄭重道。
「林同志。」
「龍國十四億人。」
「你說的全民飛行。」
「我當真了。」
海風從東面吹過來，帶著咸澀的潮氣。
林澤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老頭居然看直播了？
但他看著手裡那份藍色文件。
蒼生計劃。
十四億人。
全民飛行。
剛才五公里跑完趴在地上覺得天塌了。
現在才發現，天還沒塌，是有人要把天捅個窟窿。
林澤翻開封面。
第一頁是一張全國地圖，上面密麻麻標註著紅色圓點。
每一個圓點旁邊都有數字，花生種植基地、芋頭供應鏈、秋葵規模化種植區……
紅點覆蓋了二十三個省份。
第二頁。
全民體能儲備提升計劃——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覆蓋現役軍人及預備役，第二階段擴展到公務員和教師體系，第三階段……
第三階段的標題只有六個字。
全民飛行普及。
林澤翻到最後一頁。
頁面底部有一行手寫的小字，筆跡蒼勁有力。
「一蔬一谷，再造蒼生。」
「寸土良田，踏雪山巔。」
林澤抬起頭。
衛國柱已經直起腰，背著手站在三步之外，面朝北方那片塵土飛揚的工地。
十萬人正在那片土地上揮灑汗水。
林小雨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自拍杆懟在林澤臉上。
但鏡頭只拍到了他的側臉，以及他手裡那份藍色文件封的背面。
正面的「蒼生計劃」四個字和絕密印章，被他下意識扣在了胸口。
「哥，那是什麼？」
林澤把文件封塞進T恤裡面，貼著肚皮。
「作業。」
林小雨歪著腦袋。
「什麼作業？」
林澤撐著膝蓋站起來，兩條貼滿膏藥的腿還在打顫。
但這一次，他站得很穩。
他朝北邊那片工地看了一眼，打樁機的鋼臂正高揚起，在晨光中砸下第一根樁基。
大地為之一震。
「十四億人的作業。」
林小雨歪著腦袋盯著林澤，嘴巴微張，明顯沒聽懂這句話的重量。
但直播間的彈幕已經開始分裂了。
「什麼意思？十四億人？」
「我怎麼感覺林神不是在開玩笑……」
「有沒有懂哥分析一下！剛才那個藍色文件是什麼！」
「我只看到了封面好像有個紅章！絕密？」
林澤沒有繼續解釋，抬手把林小雨的自拍杆撥開。
「行了，別拍了。」
「為什麼呀！家人們正看得起勁呢！」
林澤朝她翻了個白眼。
「你剛才拍到我穿內褲的畫面了，一億人都看見了，你覺得這事兒還有救嗎？」
林小雨眨了眨眼，隨後臉上浮起一種「事情不太妙」的後知後覺。
「呃……哥，要不我剪輯一下？」
「一億人直播，你剪給誰看？」
「……那我跟家人們道個歉？」
「你道歉有什麼用，我的社會性死亡已經蓋棺定論了。」
林小雨縮了縮脖子，識趣地把自拍杆角度抬高，只拍遠處工地的全景。
彈幕瘋狂刷著「哈哈林神別生氣了」和「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但林澤的注意力全在那片工地上。
六點整的陽光從海面升起，金色的光打在那片十萬平米的空地上。
打樁機的鋼臂高揚起又重砸下，每砸一次，地面就跟著顫一下。
十萬人。
這個數字放在任何時代都是恐怖的。
秦始皇修長城用了五十萬人。隋煬帝修運河用了百萬人，龍國今天調了十萬精銳工程兵，只為了給自己蓋一座工廠。
林澤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按了下去。
想太多容易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