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蘭州。
省榮軍醫院一樓大廳。
趙建國坐在輪椅上,兩條褲管從大腿根部打著結。
他五十四歲,十八年前在邊境排雷,一腳踩在了一枚松髮式反步兵地雷上。
命保住了,腿沒了。
今天一大早,醫院通知所有傷殘老兵在一樓集合。
大廳里擠滿了人。
缺胳膊的,少腿的,燒傷毀容的。
幾百號人安安靜靜坐著。
這時大門外傳來一陣密集的軍靴落地聲。
秦烈穿著一身迷彩作訓服,大步流星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十二名雪狼特戰隊員,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個半米見方的銀色密碼箱。
秦烈走到大廳正中央,視線掃過這群老兵,最終落在趙建國身上。
「老班長。」
秦烈走過去,蹲在輪椅前。
趙建國看著他,扯起嘴角笑了笑。
「小秦,你現在出息了,雪狼的大隊長,今天這是鬧哪一出?發慰問品?」
秦烈沒接話,把手裡的銀色密碼箱放在地上,輸入六位數密碼。
咔噠。
箱蓋彈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個軍用無菌採樣瓶,瓶子裡裝滿暗綠色的膏體。
「老班長,國家來給你接腿了。」
趙建國愣住。
他低頭看著那瓶綠油油的膏藥,又看看秦烈。
「小秦,你拿老班長尋開心?我這腿齊根斷了十八年,骨頭茬子都磨平了,你拿瓶風油精就想給我接上?」
大廳里其他老兵也紛紛搖頭。
現代醫學都做不到的事,一瓶綠泥能管用?
秦烈站起身,擰開瓶蓋。
一股極其濃郁的草木清香瞬間在大廳里散開。
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趙建國只覺得常年酸痛的腰椎泛起一絲暖意。
「老班長,把褲管解開。」
趙建國遲疑了一下,伸手解開打結的褲管,露出兩條坑坑窪窪的肉樁。
秦烈戴上無菌手套,摳出一大坨暗綠色的歸玉斷續膏,直接糊在趙建國的左腿斷面上。
「嘶——」
趙建國倒抽一口涼氣。
不是疼。
是癢。
鑽進骨髓里的劇癢。
他雙手死死抓住輪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班長,忍住,千萬別亂動。」
秦烈按住趙建國的肩膀。
周圍的老兵全部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趙建國的腿。
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坨暗綠色的膏藥在接觸到皮膚的瞬間,像是活了過來,化作無數條綠色的絲線,順著毛孔鑽進血肉里。
趙建國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看到自己的斷面上,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滾、生長。
白色的骨骼刺破舊的疤痕,一寸一寸往下延伸。
血管、神經、肌肉纖維。
十分鐘。
骨骼成型。
二十分鐘。
肌肉包裹。
三十分鐘。
皮膚閉合。
一條完整、粗壯、充滿力量的左腿,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省榮軍醫院的骨科主任站在旁邊,手裡的病曆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張著嘴,腦子裡的現代醫學體系在這一刻崩塌成渣。
細胞分裂速度怎麼可能這麼快?
能量守恆定律去哪了?
骨質鈣化不需要周期的嗎?
趙建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汗水濕透。
他慢慢鬆開抓著扶手的手。
左腳往地上伸。
腳後跟觸碰到地面。
觸覺。
他感受道了十八年沒有感受過的觸覺。
趙建國雙手撐著輪椅,右邊那條斷腿懸空,僅靠著新長出來的左腿,硬生生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那隻腳,眼淚猛地冒出來。
「小秦……」
趙建國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這藥……哪來的?」
秦烈立正,敬禮。
「國家給的,林先生造的。」
大廳里幾百號老兵,看著站立的趙建國,眼底爆發出狂熱的光。
……
江南省,江城兒童醫院。
特護病房。
七歲的丫丫躺在病床上,雙手緊緊抓著被角。
她從出生起,世界就是一片純黑。
先天性視神經萎縮。
丫丫的媽媽坐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核桃。
病房門推開。
陳剛提著恆溫箱走進來,身後跟著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的眼科權威專家。
「陳隊長,這藥真的能行嗎?」
丫丫媽媽站起來,聲音發顫。
陳剛沒有廢話,直接打開恆溫箱,取出一支裝滿金色液體的滴管。
明目還生液。
眼科專家上前,用擴瞳器撐開丫丫的眼皮。
丫丫的眼球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色。
陳剛走上前,將滴管懸在丫丫的眼睛上方。
兩滴金色的原液精準落入眼眶。
嗤。
細微的白煙升起。
丫丫身體一縮,雙手下意識去揉眼睛。
「別動,孩子。」
陳剛上前一步,按住丫丫的小手。
白煙散去。
灰白色的角膜像是一層老化的塑料膜,從眼球表面剝落。
黑色的瞳孔重新煥發出生機。
眼科專家拿著可攜式眼底鏡湊過去看了一眼,整個人僵在原地。
「視神經纖維……正在重連。」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念誦什麼神話咒語。
「壞死的視網膜細胞正在滿血復活。」
「這不可能……這違背了生物學常識……」
丫丫停止了掙扎。
她慢慢睜開眼睛。
病房頂部的白熾燈光刺入瞳孔。
她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她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看到了穿白大褂的醫生。
最後,視線落在床邊那個滿臉淚水的女人臉上。
丫丫伸出小手,摸上媽媽的臉頰。
「媽媽,你長得和我想像中一樣好看。」
丫丫媽媽雙膝一軟,跪在病床前,抱住女兒放聲痛哭。
陳剛轉過身,背對著病床,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眼角。
他腦海中浮現出林澤躺在按摩椅上喝冰可樂那副懶散的模樣。
林先生。
硬生生把龍國抬到了神國的位置。
……
同一時間。
林小雨的直播間。
她沒有去拍超級工廠的內部,而是把各大官方媒體發布在網上的短視頻進行了投屏。
屏幕被分割成幾十個小塊。
每一個小塊里,都在上演著醫學奇蹟。
西北老兵長出雙腿踢正步。
江城盲童重見光明畫出第一幅水彩畫。
斷臂的消防員重新抱起自己的孩子。
三億人在線的直播間。
沒有一條彈幕。
伺服器沒有卡頓。
是所有人都忘了打字。
足足過了五分鐘。
第一條彈幕飄過屏幕。
「龍國萬歲,林神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