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動作沒聲響,卻帶著股壓不住的利落勁兒。這群人是真練過的,配合熟得跟吃飯喝水似的。黑夜裡看過去,身影時隱時現,跟夜霧融成了一團。
夜深得連狗都懶得叫了。王根生帶著手底下的人,像一股陰風,溜進了鬼子大隊的指揮院。腳步輕得跟踩棉花似的,挨著牆角摸過去,沒驚動任何東西。
屋裡頭,鬼子們還在燈下轉悠,壓根不曉得死神已經進門了。王根生手掌往下一壓,隊員們呼啦一下散開,各自卡住位置。每雙眼睛都冷得像淬了冰。
王根生腳下一蹬,人已經竄了出去。手裡的軍刺在燈影里閃了一線光,又快又穩,貼著那小鬼子的喉頭抹過去。那鬼子嘴一張,氣還沒漏出來,人已經軟倒下去。旁邊幾個隊員也動了手,刀尖找得准,全奔著要害招呼,沒一聲悶哼,沒一點多餘動作。
前後也就眨幾眼的工夫,屋裡十幾個鬼子全躺下了。乾乾淨淨,連個警報都沒拉響。
王根生把桌上的地圖抄起來,疊了疊塞進懷裡。事情辦完,人沒多留一秒鐘,帶隊悄沒聲地撤了出去,直奔張子榮那兒交差。
時間一點一點碾過去,仗總算打完了。從頭到尾緊得跟繃滿的弓弦似的,心跳都沒緩下來過。可這幫特戰隊的崽子沒掉鏈子,把自己這兩個多月練出來的東西,全撂在檯面上了。
張子榮看著眼前這一排人,臉上沒什麼大表情,但眼神里壓著滿意。他點了點頭,算是對這幫人的活計點了頭。
這幫人動起來是真快。身上背著那麼重的裝備,步子照樣穩,動作照樣輕,摸黑走道跟白天走路一樣利索。
刀一出鞘就跟電光似的,每一刀都咬在要害上,不多不少,剛剛好。配合也熟,你一抬手我就知道該往哪邊走,整個團隊像一個人分出來的胳膊腿兒。
人從鬼子指揮部撤出來老半天了,那邊愣是沒醒過神。這支叫「殺鬼」
的特戰隊,已經成了能扛事的硬茬子,隨便甩個任務過去,接得住。
張子榮現在能挺直腰板說了——這支殺鬼特戰隊,正式成型。
往後,他們就是國家的刀,正義的槍,專捅敵人心窩子的一把尖刀。
十二道黑影貼著懸崖壁無聲上爬,手腳利落得像壁虎。收了繩,抹掉痕跡,轉身就往駐地方向竄。二十公里的叢林路,對他們來說跟飯後遛彎沒兩樣。
「行,你們算是出師了。但出師不意味著輕鬆,往後碰上的事更凶,遇上的對手更狠。你們,扛得住嗎?」
回到駐地,張子榮把臉一沉,盯著面前十一個人。
「扛得住,死也不退!」
十一個人吼得震天響。
「成,今天都歇了。明天回團部,後天開始,該咱們露一手了。」
張子榮掃了一圈,點了點頭。最後一天了。這些人現在的特種作戰本事,擱他原來那個世界,也就是普通特種兵的水準。可在這個地方,夠用了。往後裝備一換,經驗一攢,還能更強。就這十一個人,是火種,遲早要燒遍整個華夏部隊。
他不急著往團部趕。眼下局勢明擺著,鬼子遲早要動,但絕不是現在這時候。要是真出大事,李雲龍早派人叫他回去了。
十二個人歇了一整天,到第二天傍晚才收了營地里的武器彈藥和背包,動身回新一團。
離駐地還有段路,張子榮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跟李雲龍開個玩笑。他不是老想看看特戰隊啥樣嘛,今兒正好讓他開開眼。
「放下東西,聽我口令。摸進團部,把團長給我綁了。記著,一個人都不能傷,誰傷了人,老子槍子兒找他算帳。這是演戲,等指揮部燈一滅,就算完事。」
命令一下,十一個人立馬動起來。東西輕輕放下,人像鬼影一樣散進夜色里。
明哨暗哨,只要在他們視線範圍內的,一個都沒跑掉。配合得跟一台機器似的,全都活捉,捆得結結實實。
天越來越黑,整個世界像被墨潑過。可這些特戰隊員在暗處反而更自在,身影時隱時現,動作快得沒一點聲響。
暮色沉得快,冬天的傍晚壓根兒留不住光。
天剛擦黑,團部的燈就滅了。
前後不到半個鐘頭。
這是信號——任務成了,團部已經被他們抓在手裡。
張子榮瞧見那暗下去的光,站起來,拍拍褲子,大搖大擺朝著團部走過去。
還沒進門,裡頭就炸了。
「你們一個個是活膩歪了是吧?啊?!連老子都敢綁,信不信老子一個個全給你們崩了!」
李雲龍的聲音跟炸雷似的,從門裡灌出來,劈頭蓋臉全是髒字。
張子榮推開門,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看李雲龍笑。
「老李,你這脾氣也太大了吧。你一個警衛連加偵察連,還有個炮連,通訊排、後勤,上千號人圍著團部,愣是讓我十一個兵給你端了老窩,這你還委屈上了?」
「你小子不講規矩!搞偷襲!老子什麼時候栽過這種跟頭?老子差點就要掏槍斃人!」
李雲龍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嘔血,千人守一個團部,讓人摸進來,把腦袋給摘了,他李雲龍什麼時候丟過這種人?
張子榮沒接他這茬,扭頭沖王根生他們擺擺手。
「你們先出去,哨子都放了,重新把哨位布一遍。東西搬回來之後也去放哨,大戰馬上就來了,都給我打起精神。」
「是,隊長。」
王根生敬了個禮,帶著人轉身就走,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張子榮這才扭過頭,笑嘻嘻看著李雲龍。
「老李,你不是天天念叨著要見咱們特戰隊嘛?現在見著了,咋樣?」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怒意慢慢退下去,換上了一股子興奮。
「說實話,真他媽不簡單。要是今天這十一個人是小鬼子,我這條命早交代了。操,該睡不著覺的是小鬼子才對。老子這錢沒白花,肉沒白省,兩個月沒沾葷腥,全餵了這幫小子,值了!」
為養這十一個人,李雲龍這兩個月嘴裡沒嘗過一口肉。但凡有肉,全送特戰隊去了。練兵更狠,兩個月打空了十萬發子彈,李雲龍親自跑了一趟晉綏軍,厚著臉皮又弄了十幾萬發回來。要不是之前跟那頭做過買賣,人家壓根不想搭理他。
可眼下德意志已經打進了波蘭,二戰的戰火燒起來了。華夏跟德意志的關係還沒徹底翻臉,但想再搞德械,已經沒那麼容易了。
這事兒壓在張子榮心口上。
特戰隊沒了裝備,跟沒了牙的老虎沒兩樣。要是搞不到子彈生產線,這幫兵再能打,也只能是空手漢。
張子榮掃了一眼那扇還關著的機要室門,笑了笑。
「劉文書,出來吧,沒事了。」
門推開,劉書瑤走出來,臉上還帶著點驚魂未定。
「參謀長,您這也太嚇人了,我差點就把電台給炸了。」
「劉文書膽子不小,值得表揚。但各位記住,今晚的事屬於軍事機密,誰敢往外傳,軍法伺候。」
這些文書一被制服就關進了禁閉室,根本沒機會瞧見王根生那幫人長啥樣。張子榮還是不放心,補了句警告。
「明白!」
「老李,現在知道特種部隊的厲害了吧?」
等劉書瑤那伙人回了崗位,張子榮咧著嘴沖李雲龍樂。
「領教了,咱老李就是個井底之蛙。我的寶貝參謀長,真是給老李開了眼,三個月就整出這麼一支猛得不像話的隊伍,老李算是燒了高香。」
李雲龍笑得滿臉褶子。
「老李,沒文化就得多學,別瞎套詞兒。昨晚我帶他們考核,從三十米高的崖壁摸下去,突襲一個小鬼子大隊守著的龍灣鎮。我規定一小時搞定,他們只用了四十分鐘。不光端了指揮部,連一槍都沒放,毫髮無損返回懸崖上。咋樣,我這作業你滿意不?」
張子榮眉開眼笑。
「滿意,滿意,老子他娘的太滿意了。哈哈哈!」
李雲龍仰頭笑得直拍大腿,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讓人痛快的事嗎?
「這麼急把我叫回來,是小鬼子準備動了?」
張子榮這才拉回正題。
「沒錯,跟你當初猜的一個樣。武漢會戰打完,他們歇了幾天,補了兵,筱冢義男就帶著井上師團回到太原。可探到的消息說,藤井旅團半路分了出來,現在去向不明。按我推算,八成是衝著昔陽縣來的。」
「井上師團是筱冢義男手裡的王牌,四萬五千人的編制,肥得流油。藤井旅團更是王牌里的王牌,滿編一萬六千人,下轄三個步兵聯隊,一個騎兵聯隊,還有榴彈炮。不過探子回報,重炮聯隊跟著筱冢義男回太原了,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李雲龍說到這兒,自己都鬆了口氣。
「重炮沒跟來很正常。他們這次打的是攻城和防禦戰,重炮反而累贅。藤井旅團頂多帶些山炮,最可能的是幾門野炮,配上小鋼炮那種輕便的重型迫擊炮,方便快速轉場。」
「另外,太原那邊肯定有機場。到時候天上飛機炸,地上炮轟,雙管齊下。29旅怕是要完蛋。就看閻老西兒有沒有動作,他要是沒動靜,咱們可就慘了。」
張子榮盯著地圖,臉色有點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