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老西要是真把29旅扔了不管，新一團這邊壓力可就全在自己身上了。他們現在的任務是拖住藤井旅團，給大部隊爭取時間。可對面兩個聯隊外加個炮兵中隊，撲向昔陽縣的話，29旅連兩個鐘頭都撐不住。等昔陽一丟，鬼子掉頭就圍過來，新一團從主動立馬變被動，搞不好就被吞得乾乾淨淨。
「閻老西這回倒是硬了一回。他手底下第三師、第五師、第七師，三個師正朝昔陽那邊趕。估摸著他是想將計就計，最差也得把包圍圈撕開條口子，把29旅放出來。」
李雲龍語速很快。
張子榮皺著眉頭：「那三個師的戰鬥力我不看好。三萬人頂天了，晉綏軍那幫大爺碰上鬼子一個聯隊，五個小時都撐不住就得讓人啃乾淨。不過也好，四萬對一萬二，只要能摸到他們的炮兵陣地，勝算就攥手裡了。炮兵陣地我包了。」
「先把部隊召回來，剩下的明天看戰場情況再調。可惜就是不知道他們會在哪兒堵咱們，沒法提前設伏。這一仗對新一團來說一樣硬，伏擊打成陣地戰，還是強攻。」
李雲龍指了指地圖：「我看過了，他們能攔住咱們的就兩個地方。一個是野人溝，四周敞亮，好防守，離縣城才十公里。另一個是這兒，適合打陣地戰，但離縣城三十公里，不是他們的首選。人我已經通知了，直接在這兒集合。我就等你回來，馬上開拔。」
張子榮盯著地圖上第二個點：「要是讓我選，我挑這兒。位置絕了，一個聯隊加一個炮兵中隊，兩門山炮、重機槍卡住路口，誰也沖不過去。離縣城遠是遠了點，但優勢也大——就算他們被咱們全殲，三十公里外的藤井旅團也得半天才能反應過來。」
「所以我覺得這兒才是最佳位置。野人溝看著開闊，可也容易被人衝鋒，沒啥能守的。鬼子要的是拿下昔陽縣，不會挑那兒。這幫傢伙可都是正面戰場殺下來的老手，戰鬥經驗有多厚，不是咱們能猜的。他們不像松下聯隊那幫蠢貨，動不動就傾巢而出，等著被咱們包餃子。」
李雲龍點頭：「說得對。要是咱們提前搶下這個位置，就算他們不來，也能守著這險要給大部隊爭取轉移時間。」
團部和旅部、師部的位置，都在新一團右後方。這地方還壓在小鬼子的第一道包圍圈裡頭。從地圖上小鬼子的移動軌跡來推，他們的核心區域就在昔陽縣那塊。現在就看新一團能不能撐住，活著闖出去。
「可惜咱們沒法打埋伏。進陣地前這一片太敞亮了，想伏擊就是給人家送靶子。」
張子榮說著，臉上一副可惜的模樣。
「嗯，位子定了就動身吧。拖久了怕出事。按他們的行軍速度算，明天下午三點差不多到昔陽，可誰知道那幫孫子會不會半路發瘋提前到？早進陣地，早挖工事，心裡也踏實。」
李雲龍接了話，語氣裡帶著股乾脆勁兒。
「行，那我就帶著特戰隊單走了。跟大部隊一起，就算天黑也過不去這片開闊地。我得提前過去，藏好身子，找他們炮兵陣地的位置。」
張子榮說完，神色認真。
「好，自己小心。」
李雲龍知道這時候不是矯情的當口，沒多廢話，抬起拳頭在張子榮胸口輕輕砸了一下，咧嘴笑了笑。
張子榮從團部出來，打了個口哨。一聲響完，口哨聲緊接著一串傳開。不到五分鐘，殺鬼特戰隊十一個人全到了他跟前。
這十一個人原本分散在大王莊周圍放哨，能這麼快集合，張子榮心裡挺滿意。
「全副武裝，十分鐘後這兒集合。」
他低頭看了眼手錶，對隊員們說道。
不是不想給每人配塊表，是真沒那個條件。上次繳獲的東西全給扒拉走了，沒表對特戰隊來說確實不方便。這回張子榮打定主意，要在小鬼子手裡把他們缺的裝備全補上。
不到十分鐘，十一個人都帶齊彈藥，站到了張子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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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張子榮沒搞什麼戰前動員，用不著。他也清楚，在這種局勢下，小股部隊作戰發揮的餘地不大，甚至有點綁手綁腳。可眼下八路的規模、裝備、技術就擺在那兒，小股部隊反而是最有優勢的打法。張子榮甚至有點急著想潛進太原去看看。
上次和劉師長聊過的那個事兒——太原閻老西那批被小鬼子搶走的設備，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消息。不過眼下顧不了那麼多，最重要的還是先跳出包圍圈再說。
從晚上八點出發，整整走了七個小時。張子榮一隊人總算趕到了防區位置。
「原地休息。」
他喊了一聲。
其餘那十一個人到地頭時，已經累癱了。張子榮狀態比他們強點，但骨頭縫裡也透著酸。
他讓隊員就地歇口氣，自己緩了緩，站起身打量四周。
南邊是連綿的山，北邊是陡峭的斜坡，中間夾著一條差不多百來米寬的開闊地。
這地形——天生就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新一團要是把陣地設在這兒，打不過還能往林子裡撤。可張子榮皺了下眉。
地方不夠大。
最多就只能鋪兩道防線。
再多，就得杵在開闊地上，讓小鬼子的機槍和擲彈筒當靶子打。他盯著那片空地，心裡有點不踏實。
「這一趟，咱們盯的是藤井旅團。情報說，他們今天就要打昔陽縣。團里的任務是在這兒堵住他們，逼敵軍收縮包圍圈。咱們小隊的活，就是端掉藤井旅團的炮兵陣地，給正面拼命的兄弟減輕壓力。」
張子榮頓了一下。
「我跟團長推演過，鬼子大概率會先派一個聯隊來擋咱們進昔陽縣的路。晉綏軍那三個師會進城。這仗是場爛仗，能不能啃下來，就看咱們的了。現在先進預伏點，到了再說。」
歇了快半個鐘頭，張子榮才把任務攤開。
「明白，隊長。」
一群人應了聲，爬起來。
摸黑探了近兩個小時，天都快亮了，張子榮總算找到一個合適的伏擊位置。在南面樹林裡的一堆石頭後頭，視野敞亮，離跟李雲龍商量好的新一團陣地不到兩公里，下面三百米就是留給小鬼子那片開闊地。站在這裡，找他們的炮兵陣地不難。
「炮兵組，去摸炮兵陣地的位置。記住，至少找五個。藤井旅團里保不齊有硬茬子。」
張子榮這回沒背狙擊步槍，跟其他人一樣拎了衝鋒鎗。打冷槍是挺爽，純純的老陰比玩法，可正面幹起來，還不如衝鋒鎗順手。
「快六點了，輪流放哨，其他人抓緊眯一覺。」
張子榮借著朦朧的月光看了眼表，壓低嗓子說。
長途負重急行軍，就算是特戰隊，體力也見了底。張子榮下了休息的命令，所有人一下鬆了勁兒，快手快腳做好偽裝，倒頭就睡。
「隊長，鬼子來了。」
張子榮是頭一班哨，睡得晚些。
「團里到位了沒？」
他抬起頭，聲音壓得很輕。
「到了。咱們團挖工事的位置，跟你說的一個樣。小鬼子也來了，不過有點怪——他們停在離咱們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挖戰壕，壓根沒想開槍。」
張子榮接過鏡子，掃了一眼，語氣很輕：「正常。這幫小鬼子的任務，就是攔住咱們支援昔陽縣。他們對咱們的情報兩眼一抹黑，以為咱們是從正面戰場退下來的硬茬子。能吃掉他們一個聯隊——就算只是個二流聯隊——在他們看來，咱們少說也得有一萬人。所以，他們在等。」
「等什麼？」
王根生皺眉，「他們不開槍，怎麼知道咱們有多少人？萬一咱們就派了幾個人過去晃悠呢？」
「說你傻你還真傻。」
張子榮放下望遠鏡，笑了笑，「情報上寫得清楚，小鬼子的鐵壁合圍已經鋪開在整個晉西北了。筱冢義男的主力守著各個縣城，二軍分成兩路，把整個晉西北圍得跟鐵桶似的，再從藤井旅團打昔陽縣那兒下手。換了你，你怎麼幹？」
「俺哪知道啊。」
王根生撓了撓後腦勺，有點急了，「隊長，您別繞彎子了行不行？」
「你啊，平時讓你多動腦子。特種戰術在這種大兵團作戰面前，就是根草。」
張子榮語氣沉下來，「要是對方咬咱們咬不下來，直接火炮洗地，咱這十來個往哪兒跑？你腦子裡不能光裝著特戰，還得學會兵團怎麼打，才能在戰場上活下去。」
「這種局，換了我，就壯士斷腕。派一個能打、人數也多的旅級單位，在中間瞎攪合，把小鬼子的視線攪混了，讓他們以為這是主力。小鬼子現在只想著清掉威脅大的目標。所以，咱要想趁亂搞點事兒吸引火力，昔陽縣就是他們留給咱們最大的破綻。」
【「咱們一旦動手，按小鬼子的判斷，新一團肯定會被當成師級單位。那你覺得，小鬼子會因為一個幾百人的團，放棄圍剿一個師嗎？」
張子榮笑了。
按照小鬼子對八路的認識，新一團三個營同時開火，他們眼裡這就是一個師。小鬼子心裡也清楚，光靠一次合圍就想把八路全吃掉，不可能。他們的目標是消滅有生力量。只要新一團火力全開，外面的大部隊立馬會收緊口子，把新一團圍死，一舉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