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火力吸引上來之後，新一團能不能跑出去——那就看運氣了。
「那咱不就成餡兒里的那塊肉了？」
王根生愣了一下，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
張子榮瞥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咋，慫了？」
「慫？俺有啥好慫的！弄死一個夠本，弄死倆賺一雙。再過十八年，老子照樣扛槍打鬼子！」
王根生讓張子榮那話一激，差點從地上蹦起來。
「你小子瞎折騰啥？十八年後？鬼子骨頭都爛光了，還輪得到你？」
張子榮哼了一聲，「少廢話了，都給老子打起精神。團長肯定要探小鬼子的底，盯著點他們那邊的火力點。」
「是！」
張子榮一開口，整隊人立刻安靜下來。
……
「柱子，拉三門炮，上那邊山頭。給小鬼子的前沿陣地來幾下。打完五發，立馬撤。小鬼子那炮也不是吃素的，老子不想找麻煩。」
李雲龍趴在戰壕邊，望遠鏡擱在眼前，目光死死鎖著前方鬼子的動靜。
「明白。」
柱子接了命令，二話不說，領著炮班就往指定的位置摸過去。
「團長，柱子一開火，小鬼子肯定得拿炮轟咱們的前沿陣地。您還是先回指揮所吧。」
沈泉湊過來，壓低聲音勸。
「放屁！老子打鬼子這麼多年，啥時候縮過腦袋？你小子怕死就滾後頭待著去。」
李雲龍一聽這話，張嘴就罵。
「團長，您看看咱們團現在啥家底。加上預備隊，快八千號人了。您要是出點啥岔子，團里這攤子誰撐得住？您趕緊回去，等參謀長回來知道了，俺這日子可就難過了。」
沈泉一臉委屈，聲音都軟了幾分。
「你小子，拿參謀長壓我？就算小張在這兒，老子照樣這話。」
李雲龍哼了一聲，頓了頓，心裡也琢磨開了。
這日子是真比以前師長過得都闊氣，要人有人，要槍有槍，連炮都堆了好幾門。他要是真栽了，新一團可就塌了半邊天。到現在，團里的幹部就剩他跟張子榮兩個，張子榮帶著特戰隊出去了，他要是有個好歹，連個掌舵的都沒了。
指揮所設在沈泉第一道防線後方七百米左右的地方，裡頭除了劉書瑤守著電台和電話，就剩幾個作戰參謀圍著地圖研究。
「團長，旅部急電。」
李雲龍前腳剛踏進指揮所，劉書瑤就遞過話筒。
「念。」
李雲龍大字不識幾個，看也是白看。
師部已經動了。命令是新一團搞出動靜，把鬼子的火力引過來。明天晌午前趕到黑風崗，接替師里第三游擊大隊的防務。那幫人劃到咱們指揮，守滿十二個鐘頭，再瞅機會撤。
劉書瑤念得飛快。
「操，黑風崗離這兒四十里地，明天中午得到，那還磨蹭個屁？再磨蹭，這幫小鬼子就得攆著老子屁股追了。」
「聽好了——重機槍連，給我往死里打，把鬼子的火器壓下去。炮連，立刻轟鬼子陣地，打完三發就換地方，接著轟。非給老子炸出條五百米的口子不可。一二三營，上刺刀，準備沖。」
李雲龍接到新命令，急得眼珠子都紅了。自己吭哧吭哧挖了半天的阻擊工事，全白幹了。還得掉過頭去啃鬼子的陣地。那五百米，對他來說，跟天塹似的。
…………………
「隊長，找著了。離咱們三里地，坡後面。」
柱子那幾炮試完，鬼子的炮兵果然開火了。王根生一直盯著他們後頭，總算瞄到了炮陣地的位置。
「艹，鬼子夠滑的，把炮藏在反斜坡後頭。離咱們太遠，沖不過去。」
張子榮接過王根生的望遠鏡，瞅了半天，咂了咂嘴。
「嘭嘭嘭。」
鬼子陣地上炮聲接連炸響。新一團那十三挺重機槍也全開了火。
「不對勁兒。團長不是莽撞的人，怎麼這就沖了？」
張子榮被自家的炮火震了一跳，臉拉了下來。
「根生，馬上轟坡後面鬼子的炮陣地。媽的，上頭的命令肯定改了。」
張子榮臉上陰一陣晴一陣。不管咋說，先把這仗打完再說。
「去，告訴狙擊組，點名鬼子前沿陣地。」
王根生去架炮時，張子榮又派了個人去通知喜子。
鬼子的炮兵陣地，對柱子那邊來說，難打得要命。可對張子榮來說，位置還不算太刁，能打。
王根生領了命，帶著他那幫人挪了五十來米。兩發急速射，直接把鬼子的炮陣地炸上了天。
「不對。隱蔽，快隱蔽。」
張子榮瞅著那殉爆的陣地——爆出來的全是迫擊炮筒，一門山炮都沒有。他立馬明白了，鬼子還藏著另一處炮陣地。
王根生他們三個剛竄回伏擊點，剛才架炮的地方就被炮彈蓋了。幸虧王根生為了找炮位，跑得夠遠，不然這一窩人，全得變成碎肉。
張子榮趴在那兒，耳朵貼在地上聽了好一會兒。
炮聲是從西北邊傳過來的，聽動靜就知道是九二式。他往前摸出去二十來米，總算逮著了小鬼子的第二處炮兵陣地。
清一色九二式山炮，擱在極限射程上。
「找到這幫孫子的窩了。」
他壓低聲音，「剛才炸的是聯隊那邊的炮，這陣地的七門九二式不是用來轟陣地的，專打衝鋒的步兵，旁邊還守了一個小隊。」
這個聯隊的指揮官是真敢玩。
九二式雖然是山炮，射程才兩千七百多米，比迫擊炮近一截，但威力大。稍微操作偏一點，炮彈就能砸到自家頭上。
張子榮看了兩眼地形，轉頭說：「炮組的人留下，幫團里搭建攻勢，其他的跟我走。」
現在管不了白天不白天了。這七門炮杵在那兒，新一團要是硬沖，得拿多少人命去填？
七門九二式齊射，那就是一道火力牆。
他帶著人摸到鬼子炮陣五十米開外，才看清真正的麻煩。
炮陣後方三十米，就是指揮部。
指揮部外頭守著一個中隊的鬼子，加上炮兵陣地的那個小隊，再加指揮部里的人，滿打滿算五百來個。
張子榮手裡才十個人。
「操，吃到嘴邊的肉還能飛了。」
他盯著那幾門炮咬了咬牙。
本來還想繳了這七門九二式，結果小鬼子守得跟鐵桶似的。
王根生湊過來問：「隊長，還衝不沖？」
「沖個屁，上去給他們包餃子？」
張子榮啐了一口，「這群王八蛋，兩千多人上陣地幹仗，這幾百號人擱後面幹啥？根生，扔炸藥，把這炮陣地給端了，給團長他們搶時間。扔完都趴著別動，看能不能熬到天黑，摸回他們老窩。」
吃不著就吃不著吧，炸了總比留著強。
九二式才四百多斤，輪子好推，性價比不低。可新一團現在這處境，繳了也未必守得住。但哪怕一門也好，多炸一個鬼子是一個。
王根生打小就跟著羊群跑，扔個石頭能指哪兒打哪兒。五十米內，他說砸哪就是哪。但過了五十米，多少得靠點運氣了。三十米的距離，扔顆手榴彈砸進炮彈堆里，引發殉爆，他心裡有底。
他們特戰隊帶的都是小鬼子造的香瓜手雷。八路自己做的木柄手榴彈壓根兒不敢帶。深入敵後，頭回甩出去，啪，斷成兩截，投彈手再被人亂槍打死，那臉可就丟到姥姥家了。
王根生只隨手比劃了一下，手雷在石頭上輕磕兩下，心裡默數一秒，抖手就扔了。要有人親眼瞅見，准能看清這顆手雷不偏不倚，落在九二式炮彈前邊不到五厘米的地方，轟的一聲炸開了。
「嘭——嘭——嘭！」
巨響衝上天。整片彈藥陣地眨眼間就燒成火海。十米以內，沒一個活口。張子榮甚至瞧見一塊九二式步兵炮的殘片落在他眼前不遠的地上。
「嘖，可惜了，老子的九二式又沒了。」
這種炸法，不用多看就知道，這些炮一準兒都留不下來。
三十米外，鬼子的指揮部愣在原地。他們知道這伙八路繳了門八十一毫米曲射炮，還有三門九二式。可這些東西根本夠不著彈藥陣地啊。他們怎麼也想不通，炮是怎麼炸的。
…………
「聯隊長閣下，彈藥陣地被端了。前沿來報，對方有能手專門點掉輕重機槍和擲彈筒。他們的手雷能無差別覆蓋前沿。前沿那邊請示，要不要撤。」
鬼子指揮部的帳篷外頭，一個掛著少佐軍銜的軍官正對著自家聯隊長匯報。
「八格牙路！這群土八路，太陰險了。他們這火力布置，起碼得是一個師的標準。咱們現有這點人，根本打不動。我已經聯繫了師團長閣下，師團長命令我們死守陣地，拖到援軍來。命令：第一、第二大隊，向這群八路發起衝鋒。」
鬼子聯隊長語氣很冷靜。
「是！」
少佐應了一聲，轉身去打電話。
「你，帶兩個小隊的人，鑽進山里搜。他們的投彈手，就在那片林子裡。務必給我揪出來。」
這鬼子聯隊長也是個利索人。防守防不住，那就進攻。兩撥人攪在一起，對方的投彈手就拿他沒辦法了。眼下最大的依仗沒了，重火力又壓不住，不如直接衝鋒，先把新一團打退，另一邊派人去找那投彈手。
兩邊人手一合，開始重新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