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榮笑了笑,沒多解釋,轉身就帶人出了黃龍洞,往總部趕。
黃龍洞外頭,到處都是高山密林,地勢險,好守不好攻。要是把兵藏在這兒,鬼子根本發現不了,隨時都能殺出來捅一刀。再說這地方安靜,空氣好,也適合隊伍休整操練。在這兒放警衛部隊,再合適不過。
張子榮帶人回到總部時,天都快亮了。回去的路上走得慢,因為碰上了野豬的腳印。張子榮大半個月沒正經吃過一頓好的,看到野豬,眼珠子都亮了。
不熟地形,他們沒花功夫去圍,點上火把照著,用刺刀硬幹了一頭野豬,扛著回來的。
「喲,小張,你不是去查看適合安放裝備的地方了嗎?咋還弄了頭野豬回來?」
彭總睡覺一向淺。張子榮他們剛進院子,他就聽見了動靜,披著外套走出來。
「老總,吵著您了。回來路上撞見了這傢伙的蹤跡,大伙兒小半個月沒沾葷腥了,我一時手癢,就順手收拾了。」
張子榮笑著說。
「行啊,小子,打回來了就趕緊燉上,老子也饞得很。」
彭總一點副總司令的架子都沒有,跟個鄰居大叔似的,眼睛直盯著那頭大野豬,樂呵呵地說。
「小天,你手藝最拿手,這活兒交你了。我們幾個得歇歇,跑了一天,骨頭都快散架了。」
張子榮沖留下來保護彭總的周小天吩咐了一句。
等幾個人抬著豬去準備燉肉,彭總才笑著看向張子榮:「怎麼樣,有什麼發現?」
「找到了,老總。地方絕佳,就是要動不少人手。周圍山高林密,地勢險要,適合駐紮警衛。洞口離最近的住戶也遠得很,保密性沒問題。就是設備要運進去,到時候怕是要不少人力。」
張子榮面有難色。
「這個不打緊。等總部機關的人到了,再合計合計,核一下人數,看怎麼分派。」
彭總擺擺手,毫不在意。
強國先強軍,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不管張子榮是不是真能造炮,停在太原的那批設備是實打實的,拉回來對窮得叮噹響的八路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彭總早就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把這批裝備弄回來。不然也不會把386旅全擺在鐵路兩邊。
張子榮在總部又待了五天,總部機關的人總算全回來了。
「老總,剛收到信,三天後的傍晚,小鬼子要把太原的設備全運走。」
總部機關的人一回來,就立馬找到彭總匯報。
「筱冢義男這老狐狸,夠滑的。趁咱們還在整休,就想把東西弄走。隨行的護衛有多少?」
彭總聽到消息,眉頭擰成了疙瘩。
「隨行的只有一個中隊。但內線傳話說,小鬼子沿途都布了重兵,不太好下手。我回來路上也看了地圖,能動手的地方,只有那座橋。可橋要是炸了,設備也就摔爛了。」
左參謀長嘆了口氣。
「石頭,去,叫小張過來。」
彭總撓了撓頭皮,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部隊傷亡多少?
彭總轉頭看向左參謀長。
左參謀長嘆了口氣,說已經讓各部隊報上來了,減員將近一萬人。386旅四個團,大半都打沒了。新一團就掉了近三千人。
彭總立刻拍板:傳令115師,馬上分兵,補386旅的缺。兩天之內,必須到指定地點待命。
報告。
張子榮聽石頭說老總要見他,一路小跑趕過來。
進來吧,小張。彭總沖他笑了笑,遞過去一份情報。三天後的傍晚,筱冢義男要把設備運走。沿途全是重兵。你用你那套特戰思維琢磨琢磨,怎麼打最合適。
老總,參謀長,師長。張子榮琢磨了一下,說我的想法是這樣——小鬼子既然做了防備,肯定把重兵壓在沿途容易埋伏的地方。但他們絕對不會想到去防縣城。我不知道咱們這邊的布置,反正太原的火車開出來,到陽泉,最快也得一天。陽泉咱們肯定打不下來。
但平定能打。
平定有火車站,是小鬼子的必經之路。按時間算,小鬼子的火車進平定正好是晚上。咱們完全能避開小鬼子的耳目,只要動作夠快,直接用平定的車把設備拉走。
劉師長皺起眉頭:打平定肯定會驚動陽泉的小鬼子。兩地離得太近,增援最多三個小時就能到。就算打下來,也沒時間搬東西。
師長,這事兒得靠咱們特戰隊。張子榮說,我帶特戰隊先摸進平定。平定只是個縣城,小鬼子重兵都放在陽泉,平定就一個二流聯隊,一千來號人。只要快速端掉他們的指揮部,里外夾擊,平定很快就能拿下來。
然後穿小鬼子的衣服,接管站台。我再找機會摸上火車,把他們的通訊兵幹掉。這樣一來,起碼有大半天的空窗期。等筱冢義男反應過來,咱們已經拉著設備跑遠了。
你有幾分把握?
沒等劉師長開口,彭總先問了。
老總,八成以上。張子榮一臉正色,我們的身手您見過,我親自帶隊,有這個自信。
好,說說你的具體方案。
彭總笑了笑,目光落在張子榮身上。
「首長,這趟活兒,晉綏軍那邊指望不上了。什麼都得咱們自己來。新一團負責打縣城,386旅其他部隊攔住援軍。計劃再周全,也架不住出岔子。」
「路上,得靠129師的弟兄們接應。兵工廠里有多少家當,現在還摸不清。牛車、馬車得提前備足,省得東西多了搬不走。」
「還有,兵工廠的位置得抓緊挖。從明兒一早算起,從得手到把機器運回來,頂多十天功夫。這十天肯定得鑽山溝,白天歇著,夜裡趕路。要是道上冒出追兵……」
張子榮說到這兒頓住了,最後幾個字卡在嗓子眼裡。
劉師長咬了咬牙:「這麼辦,我讓386旅全旅跟在新一團後頭,專門負責搬東西。385旅全旅上去擋援軍。你們只要得手,不到兵工廠,他們一步不退。」
386旅要是恢復圍剿前的編制,差不多有兩萬人。385旅也有一萬多人。攔截援軍不是人越多越好,可搬東西人多就是硬道理。
彭總吐了口氣:「你放開手腳干。東西拿到手,不管搭進去多少,都得運回來。這批機器要是完整的,對咱們八路軍來說,分量太重了。」
張子榮心裡一沉。讓385旅全旅去擋援軍,後果誰都清楚。可這事兒不干不行。
「各位首長放心。小鬼子從反應過來,到追上咱們,最少得三天。這段時間足夠我們甩掉他們了。只要攔住一天,讓他們摸不著咱們的蹤跡,往後就安全多了。」
張子榮嗓子發乾。能選的話,他絕不願意讓自己人去扛阻擊。那代價,太沉了。
彭總把自己的大茶缸遞過去:「喝口水。」
張子榮接過來灌了一口,眉頭擰起來:「這味兒……咋不對勁?好像在哪嘗過,可想不起來。」
彭總笑了:「稀奇吧?我以前有個警衛員,後來去搞武工隊,繳回來的。叫什麼?咖啡。說城裡人都喝這個。我也覺著味兒怪,不愛喝。這不茶葉沒了,讓石頭泡的。」
張子榮愣了下:「老總,這不是咖啡……這是咖啡豆啊。」
他伸手從茶缸里撈出一粒豆子,捏在指尖看了半天才認出來。彭總這喝法,也算是開天闢地頭一遭了。
「豆不豆的,這東西到底怎麼弄?」
彭總也來了興致。
張子榮對咖啡的工序也不熟,就知道得磨成粉,拿開水沖。
彭總抿了一口,立馬噴了出來:「呸,這啥破玩意兒,苦得要命,還不如咱自個兒泡的大葉子茶順口。」
張子榮接過話茬:「老總,現在時髦人都好這口洋東西。可真論起來,哪比得上咱華夏的茶?想喝苦的有苦丁,想喝香的有龍井,要養生的有普洱。老外都學著泡茶喝,咱自個兒倒把咖啡當寶貝了。」
彭總哈哈一笑:「你小子有點意思,這話說得在理。」
「老總,我這可不是拍馬屁。」
張子榮正色道,「我在德國留學那會兒,我導師漢斯中將就是個華夏通。他對咱們的茶文化痴迷得很,對華夏的了解比不少國人還透徹。可惜啊,咱華夏積弱百年,一直就是西方列強嘴邊的肉。」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有力:「老蔣那套對洋人點頭哈腰的做派,我學不來。咱當兵的,就該想著怎麼強軍強國。等國家站起來了,就得建起屬於咱自己的底氣。要讓全世界知道,這條東方巨龍碰不得。哪怕搭上再多時間、再多性命也值。一個沒有脊樑的國家,跟奴隸有什麼兩樣?」
說到這兒,張子榮腦子裡閃過上輩子華夏立國時的艱難。那時候窮得叮噹響,可硬是打服了周圍一圈、揍趴了西方列強,才真正挺直了腰杆,在國際上有了說話的份兒。
彭總擺了擺手:「這些事還遠,一口吃不成胖子。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小鬼子趕出咱的地盤。不過眼下有個事兒——我,左參謀長,還有你們劉師長,我們仨想給你當入黨介紹人。你願不願意?」
張子榮騰地站起來,眼眶發紅:「願意!當然願意!求之不得!」
彭總笑眯眯地看著這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