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談國際大局實在太遠，遠到讓人摸不著邊。要不是平型關那場勝仗，恐怕這會兒全國上下還在絕望里打滾。
自打全面開戰以來，國軍一路往後縮。大仗小仗，勝仗屈指可數。可平型關這一仗，像一針強心劑，扎進了所有華夏人的血管里。
這一仗讓大伙兒看清了：小鬼子也是肉長的，也會流血，也能被打趴下。這場勝仗的意義不在死了多少鬼子，而在點燃了整個民族的魂。
從那以後，沒人再怕了。一個個咬著牙，攥著拳，往死里干。平型關是個分水嶺，從這兒開始，華夏人徹底醒過來了。
三位大佬親自出面擔保，他這面子算是撐圓了。雖說比不上總部那四個老傢伙聯名舉薦，可在如今這局面下，已經算是頂天的殊榮。
入儀式走得很順暢。三位介紹人領著，一路綠燈，火線入黨。張子榮活了兩輩子，又一次站到了那個改變華夏國運的隊伍里。
「各位首長，軍情耽誤不得，我這就帶人回新一團。手頭一堆事等著安排。」
手續辦利索，張子榮沖彭總幾人敬了個軍禮。
彭總回禮，眼裡帶著笑：「路上當心。總部這邊也馬上動工，等你們的好消息。」
一出門，王根生就垮了臉。六十迫擊炮壓在背上，步子都沉了幾分：「隊長，這一趟回駐地，少說兩百里地。腿都能跑斷。」
張子榮也犯愁。大冬天的，風颳在臉上跟刀子剮似的，跑回去人都廢了。「得弄輛車。前面有個鎮子，去碰碰運氣。沒車，有馬也行。」
跑了小半天，腿肚子都發酸了。那鎮子一露頭，張子榮精神頭就上來了。從掃蕩開始就沒消停過，一路跑一路打，鞋都磨爛好幾雙。十二個人，好歹算特種兵出身，硬是一個安穩覺沒睡過。
「狙擊組，找高點架槍。爆破組，鐵牛你帶人負責接應。突擊組，跟我走。」
張子榮三兩下分了工，貓著腰，領著五個突擊手摸進鎮子。
夜已經深了。鎮子上靜悄悄的，可拐角處那家酒館卻熱鬧得很。划拳聲、喝酒聲，還有女人笑鬧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聽得清楚。
「媽的，老子半夜還在外頭跑路，裡頭這幫王八蛋倒是在喝酒吃肉。他們也配？」
張子榮掃了一圈，連個巡邏的二狗子都沒看見，心裡更不痛快了，「進去，全綁了，東西端走。」
「嘭！」
門被一腳踹開。
「都他媽別動！」
張子榮端著衝鋒鎗，大搖大擺進了酒館。
酒館裡那幫二狗子嚇得臉都白了。領頭那個哆嗦著站起來：「長、長官，我們就是喝兩口酒，沒幹壞事啊。真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長官您高抬貴手……」
「少廢話，牆角蹲著說。」
張子榮罵了一句。跑了一天，肚子早就空了。
張子榮一屁股坐到飯桌前，撕了條雞腿塞嘴裡。
十來個二鬼子老老實實抱頭蹲牆角，那些女人縮在角落裡發抖，看樣子是見過這種場面，愣是沒一個人敢出聲。
「你們這鎮子多大？指揮部擱哪兒？」
張子榮嚼著雞肉，沖那二鬼子抬了抬下巴。
「報告長官，這邊駐了一個營，差不多三百號人。日本人讓我們守這兒，昨兒下午還過了差不多兩個大隊的兵。」
二鬼子回答得麻利。
「成，那簡單了。你們這有車搞得到嗎？」
長官隨口問。
「車哪能有啊。馬倒是有幾十匹，都是那頭繳來的，日本人嫌這些馬不好，就扔給我們用了。」
二鬼子倒也老實交代。
「行，今兒爺趕路，懶得跟你們費事。算你們這幫狗命長。小天兒，把這些男男女女全捆了，留一個帶路的，嘴塞住。弄完人以後，把酒肉打包好，咱們去拿馬。」
要不是急著走，張子榮非得把這二鬼子的營給端乾淨。
酒肉一收拾，二十匹馬牽到手。那幫二鬼子眼巴巴送行，張子榮一伙人出鎮子，接上隊伍，翻身上馬就往昔陽縣新一團駐地奔。
第二天大清早，李雲龍正在營區轉悠，遠遠瞅見張子榮那幫人騎著馬回來，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哎喲我的大參謀長，回來了？再不回來老子得去總部要人了。快讓老李瞧瞧，身上少啥零碎沒？」
「團長，都回來了。」
張子榮下了馬，摟著李雲龍，眼眶有點發熱。
「回來就好。趕緊帶弟兄們洗洗歇著。什麼事兒等你養足了精神再說。」
李雲龍笑呵呵地擺手。
「是。對了，那二十匹馬，路過個鎮子時順來的。讓人牽去餵著。沒準兒這回用得上。」
張子榮把馬交給身邊的人，跟著後勤的人就去休息了。
一覺睡到下午。
張子榮醒了，伸個懶腰，慢慢睜開眼。這一睜眼差點把他魂兒嚇飛——眼前不是別的，正是李雲龍那張老臉，笑得跟朵花似的，正笑眯眯地盯著他。
「老李，你這是搞啥？」
張子榮整個人往後一縮，退到床腳。
「大參謀長醒了啊？趕緊的，商量商量這仗怎麼打。」
李雲龍一把攥住張子榮的胳膊，拽著就往指揮部那邊拖。
「哎哎哎，老李，你先讓我墊墊肚子行不？我就昨晚啃了只燒雞，到現在胃裡空著呢。」
張子榮趕緊喊住他。
李雲龍一聽，臉拉下來：「你個沒心肝的，老子餓著肚子等你大半夜，你倒好，還有閒心啃燒雞？你還是人不？」
「嘖，多大點事啊，值得你急成這樣？等咱進了平定縣城，你想吃什麼沒有？」
張子榮笑了笑，不慌不忙。
李雲龍哼了一聲，也不說話了，他就是嘴上嘮叨兩句，還真指望著張子榮從百十里外給他捎只燒雞回來？
「老李，咱新一團現在還剩多少人？」
進了指揮部，張子榮語氣沉下來，看向李雲龍。
「還行，小鬼子那炮沒把咱轟趴下。黑風崗那仗咱傢伙事占便宜，反倒沒吃虧。後來轉移進山躲了一陣，一共折了兩千多人。虧得之前把昔陽縣清乾淨了，不然這一回得搭進去更多。」
李雲龍忍不住感慨：「這一趟，老子賺大發了！」
他盯著張子榮看，眼睛裡全是感激和佩服。
新一團能傷亡這么小，全是張子榮的功勞。
第一次伏擊，兩個日軍中隊被端了，新一團一下富起來；第二次更狠，一個聯隊直接報銷，兵力騰出手來不少；最關鍵的還是第三回——張子榮帶人端了小鬼子的炮兵陣地，八路軍頭一回壓著小鬼子打。
現在新一團八千人，對面才三千人的聯隊，勝負想都不用想。
「那就好，那就好。咱們倉庫里東西還夠用吧？」
張子榮聽完，鬆了口氣。七個營的兵力基本齊全，損失不大。反圍剿這麼一輪下來，新一團的傷亡在整個129師里算最輕的。
「打完仗誰不打掃戰場？老子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肥的家底，打平定，隨便夠用。」
李雲龍咧嘴笑。
「行，那就定了。今晚我帶特戰隊連夜摸過去，新一團跟緊。老李，你帶人卡在北門外，等我端了小鬼子的指揮部，把交通斷了，就讓人開北門。」
張子榮說。
「報告團長，參謀長，旅長來了。」
虎子跑進來喊了一聲。
「走。」
李雲龍掃了眼張子榮，拽上他就往外走，去接陳旅長。
「小張啊，哈哈哈哈，你小子可真給咱長臉了！師長跟我提了，這回的作戰方案全是你定的，兩個師都得圍著你那支特戰隊轉。」
陳旅長一見張子榮，臉上笑開了花。
張子榮眉頭微皺：「旅長，咱旅現在人手夠不夠？我怕到時候設備太多，搬不動，對385旅來說壓力不小。」
搬運設備得捂著，不能泄露風聲，更不可能找老百姓幫忙。這要是走漏消息，對八路軍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放心吧，119師給咱補了兵，明天人全到齊，差不多一萬五，搬東西沒問題。我這次來就是跟新一團一起走，先拿下平定縣，老子也得進城享兩天福。」
陳旅長笑得眼睛眯成縫。
「旅長，您再晚來一步，我就帶特戰隊出發了。」
張子榮笑道，「我得先進城，把鬼子能聯繫外頭的東西全控制住。這事兒不能漏半點風聲，不然不光設備拉不回來，咱兩個旅搞不好得讓人家包了餃子。」
「嗯，想得周全。你們十二個人夠用？」
「夠了，人多了反而不利索。我們今晚走，最遲凌晨進平定。新一團人太多，平穩行軍最快也得明天凌晨才能到。我打算明日凌晨動手，拿下縣城後立刻打掉平定東門，新一團從東門進，剩下的人把其他三個門圍死。」
「這段時間，誰都不准出城。等城裡穩了再放人。鬼子的火車速度我估過，他們到平定應該不晚於十二點。我不確定火車上的電台放哪兒，所以得做好暴露的打算。」
陳旅長點頭：「行，考慮得夠細，就照你說的辦。我會帶人儘快趕到平定。進城以後，你們去找一家老陳雜貨鋪，暗號寫在這張紙上。注意安全，等這次活兒幹完，我親自給你們特戰隊請功。」
張子榮敬了個禮，接過紙條，轉身出了指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