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十一個人全到了，裝備收拾利索，彈藥該補的都補了。迫擊炮沒帶——進城用不著那玩意兒，真到了要開炮的地步，那已經意味著任務完蛋，沒人覺得自己能在一個聯隊的小鬼子包圍里活著出來。
平定縣挨著山西邊兒，眼下反抗力量最扎堆的是山西和東北。河南這片，小鬼子守得松。平定這塊的小鬼子，警覺性也遠不如山西境內那幫。
張子榮帶著人摸到平定外圍，跟他算的時間差不多：凌晨三點。夜裡路不好走，耽誤了不少工夫。
「悄沒聲兒進城，藏好。」
花了將近一個鐘頭，繞著縣城兜了一圈，總算找到個隱蔽的口子能摸進去。
「都機靈點，盯著周圍。老陳雜貨鋪，這次落腳的地方。」
平定縣比張子榮想像中大不少。這地方是晉冀通衢的要道，山西的東大門，交通四通八達。天快亮的時候，張子榮這夥人才摸到老陳雜貨鋪——要是再找不著，只能隨便挑一家碰運氣，裝一天的啞巴窩著。
對上暗號，鋪子裡的人趕緊把張子榮他們讓進去。
「同志，辛苦你們了。我們需要十二套衣服，麻煩幫個忙。我們現在得抓緊時間歇歇。」
張子榮進了雜貨鋪，顧不上跟情報員客套，直接開口。
「同志放心，上級指示已經下來了，全力配合你們。後院能休息，你們先過去。衣服一會兒讓人送到後院。」
老陳雜貨鋪的負責人沒多廢話。
說句實話，跟一線扛槍的比起來，這些搞情報的危險更大。小鬼子但凡發現消息走了風，頭一個抓的就是他們。一旦落到小鬼子手裡，酷刑審訊基本跑不掉，下場大多慘得很。
沒點硬骨頭的信念，沒點扛得住事的意志，普通人根本撐不住這份壓力。能當好情報員的，膽量、腦子、韌性一個不能少。
那個年月，情報工作有多要命，不言而喻。幹這些活的人，是真正的無名英雄，不該被忘記，配得上所有人的敬重。
「兩個人一組，從那地方繞出去。目標：小鬼子營地、火車站、醫院、二鬼子營地、彈藥庫、糧倉。凡是能跟外界通消息的地方，一個都不能放過。小鬼子指揮所，我親自去。不管任務成不成，今晚九點準時摸回來。一切以任務為準，瞧見什麼，都給老子忍住，明白沒有？」
醒來已經大中午，張子榮套上衣服，三兩句就把各組要盯的區域分配清楚。
「明白。」
幾個人應了聲，扭頭就散開。
張子榮穿了件皮馬褂，腦袋上扣了頂圓頂帽，往街上一站，活脫脫民國富家少爺的派頭。身後跟著的周小天就樸素多了，衣服皺巴巴的，看著像跟班。
兩人摸到鬼子指揮部附近。大白天的不敢在門口晃悠，張子榮挑了間離指揮部最近的酒樓，要了個靠里的包間。窗戶一關，只留條縫，他就貓在那兒往外瞄。
門口站幾個哨，扛什麼傢伙，院子裡頭怎麼布的防——鬼子壓根沒想過有人敢摸進城來盯他們的指揮部，更別說動手打了，所以裡頭那點布置根本沒瞞住張子榮的眼睛。
最讓他來勁的是，這屁大點的平定縣，居然停著二十輛卡車。有這東西在，明晚搬設備能省大事。
倆人就這麼窩在酒樓里，吃菜，喝酒，隔一會兒掃一眼外頭，把鬼子流動哨換班的點卡得死死的。一直熬到晚上七點，才折回老陳的雜貨鋪。
「隊長。」
張子榮是最後一撥回來的。其他人早換好了裝備，見他進門，立馬把手頭搜集到的情報遞過去。
張子榮翻了翻。還好，縣城沒他想得那麼麻煩。醫院、糧倉、發電站、電話局、倉庫、彈藥庫這些地方都沒電台，只有電話線，真正有電台的就兩個地方——鬼子指揮部和火車站。
這會兒剛過八點，街上還有人走動。十二個人每人用塊破布把傢伙裹嚴實了，外人瞧不出什麼名堂。
天黑透了，燈影昏昏的。十二條人影貼著牆角摸進鬼子指揮部。裡頭的小鬼子正忙活著，壓根沒覺著死神的靴子已經踩上了門檻。
人散開，各盯各的目標。
殺人的活兒幹得沒聲沒響。刀光一閃，血就噴出來。每個人手腳都利索，鬼子連喊的機會都沒有。
「彈藥庫，清了。」
「電話局，清了。」
「值班室，清了。」
前後只用了二十分鐘，兩層樓的鬼子指揮部就只剩總辦公室那間還亮著燈。指揮部門口本來站兩個背三八大蓋的哨兵，突擊手摸過去把人放倒，順手把他們的衣服扒了換上。
辦公室這層樓，就是鬼子在平定的頭兒待的地方。把人弄死，任務就算完。
張子榮帶人摸到樓道口，裡頭沒動靜。聽呼吸聲，應該就一個人。燈光透出來，那房間不小。他可不敢硬闖，萬一失手，這趟就白跑了。
只能等。等那傢伙下班。張子榮不信他會睡辦公室。
等了不到五分鐘，門裡果然傳出腳步聲。
一個矮瘦的鬼子，腰裡別著把槍，推門出來。他啥也沒察覺到，剛走到樓道拐角，眼前黑影一晃，喉嚨上猛地一疼。血往外噴，嘴裡咕嚕咕嚕響了幾聲，人就栽了。
「陳元，你盯電台。要是鬼子那邊有消息過來，你就假裝一切正常。」
陳元是特戰隊裡日語最好的兩個人之一，讀寫說全行。只能把他留下守著電台。
「明白，隊長。」
陳元應了一聲，轉身進了電報室。
「狙擊組上城牆，等我們摩托車到了，你們負責清掉城牆上的哨兵。儘量別弄出動靜。鐵牛跟我收拾城門底下的人，根生你帶剩下的人去火車站。得手之後，用信號槍發信號。各組記住，根生槍一響，立刻動手。」
進了辦公室，張子榮飛快地把任務安排下去。
這種特種作戰的打法，讓他渾身不自在。最讓他頭疼的就是通訊。戰場上消息傳慢了或者傳錯了，那後果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問題在於，眼下沒啥好辦法。鬼子的電台算是最先進的，才兩公斤重，但局限性也大——只能在方圓百里內的大功率電台範圍里用。
一旦超出這個距離，那玩意兒就跟廢鐵沒兩樣。更糟的是，這破電台沒法讓單兵之間互相通話。真夠憋屈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了。張子榮和鐵牛換好鬼子的衣服，安安靜靜坐在挎斗摩托上等著。
他心裡清楚，要想一槍不開就幹掉城門下的鬼子，只有一個法子——假扮成他們的人，靠手上的本事，悄沒聲息地把人放倒。
張子榮之前看過了，城門裡頭有一個八人崗哨，左右各站四個。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幾個人弄死，城門就能打開。到時候再收拾門外那兩個班的守衛。
一切準備停當。張子榮吐出口氣，目光鎖住前方。他心裡清楚，接下來每一步都得走得穩，稍不留神就會滿盤皆輸。但他信自己，也信鐵牛，這趟活兒，穩了。
等了約莫一個鐘頭，天上炸開一顆紅色信號彈——王根生那邊在火車站搞定了。
「鐵牛，輪到咱倆了。」
張子榮拍了下駕駛座上的鐵牛，嘴角一咧。
「好嘞！」
鐵牛身上那套鬼子軍裝小了兩號，扣子都快撐崩了，渾身彆扭得要命。這會兒聽見能動手，立馬來了精神。
摩托車一轟油門，兩分鐘就殺到城牆底下。
「開門！我有緊急軍務！」
張子榮張嘴就是流利日語。
城門那兒守著八個鬼子，把人攔下來。
「請出示手令。」
聽見張子榮那口地道的日本話，幾個鬼子鬆懈了不少。
「八嘎，耽誤了要事你們擔得起？」
張子榮一邊罵，一邊抬腳就踹。
鬼子軍隊裡等級壓得死，憲兵隊的少佐那就是皇帝，小兵連屁都不是。挨了打也只能抱著腦袋蹲地上滾，不敢還手。
「少佐閣下，消消氣，他剛來的，不懂規矩。」
旁邊七個鬼子圍上來勸。
他們哪知道，這正好鑽進了張子榮設的套。一群人湊過來，鐵牛在背後下手極快，專挑最外頭那個，手一搭一扭，脖子咔嚓就斷了。張子榮順手抽出腰間刺刀，抹喉扎心，動作乾脆。不到一分鐘，八個人全倒。
「鐵牛，上去瞅瞅喜子他倆得手沒。」
張子榮把刀上的血往鬼子衣服上蹭了蹭。
鐵牛正要往城牆上走，喜子兩個人正好下來。
「隊長，搞定了。」
喜子走到張子榮跟前，抬手敬禮。
「行。你倆把城門推開，回頭配合我跟鐵牛，把門口那幫小鬼子收拾了，接旅長進城。」
張子榮說完，翻身坐回車斗里。城門太重，喜子兩個人費了好大勁才推開。
門一開，鐵牛擰動油門，摩托車朝城外衝去。
「八格牙路！讓你們站崗，倒頭就睡，找死是吧！」
張子榮老招數再使一回，跳進陣地，揪著那挺重機槍邊上的鬼子就是一頓揍。
黑燈瞎火的，他哪知道人家睡沒睡，反正先打了再說。
陣地里幾個鬼子趕緊過來拉架。另一邊的人雖然沒動，也全伸著脖子看熱鬧。
喜子和李勝摸到了後頭，那幫鬼子壓根沒察覺。
兩邊四個人一碰頭，配合得滴水不漏，三兩下就把工事裡的小鬼子全收拾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