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點出息?一件呢子大衣就讓你樂成這樣?等咱把太原打下來,筱冢義男那把銀把指揮刀,老子給你拿回來當燒火棍使。」
張子榮笑眯眯地拍了拍李雲龍肩膀。
李雲龍被他逗得直樂:「你小子少在這兒跟我吹牛。我等著呢。到時候那刀落不到我手裡,我可跟你沒完。」
張子榮沒再接話。
兩人直接在指揮部的沙發上湊合著躺下。
「叮叮叮——」
電話鈴猛地炸響,把兩個人同時吵醒。
李雲龍張嘴就要罵人,張子榮趕緊沖他比了個「噓」
的手勢,一把抄起話筒。
「這裡是太原司令部。你們平定方向有沒有異常?」
電話那頭傳來問話聲。
「沒有,一切正常。我已經派了一個大隊向外擴散,修築防禦工事。另外兩個大隊沿鐵路兩側建防。」
張子榮用日語回答得毫不含糊。
沒一會兒,特戰隊的人跑進來報告:「隊長,小鬼子發電報了,問咱們縣城這邊的情況。」
張子榮眯著眼琢磨了幾秒:「筱冢義男這個老狐狸,謹慎得有點過分了。這才早上七點,就開始盤查鐵路沿線。壞了——老李,趕緊通知所有人,全藏起來。只要是咱們旅的人,沒穿鬼子軍裝的,全都給我窩在屋裡。離天亮最多還剩一個鐘頭,小鬼子的飛機肯定要過來偵查。」
「這批裝備鬼子那邊催得緊,要不然不會電話電報一起來。照這架勢,偵察機十有八九也要出動。」
李雲龍嘟囔了一句:「行,我去安排。娘的,一天安生覺都不讓睡。」
說完就往外走。
張子榮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對身邊人下令:「通知五營,立刻趕往火車站。沿著鐵路往太原方向,十里距離,沿途站崗。不要露出任何破綻。另外,讓王根生帶三個人,找個能上車的地方提前上去,搞清楚車廂里有沒有人、有沒有通訊設備。要是有,等鬼子進站的時候第一時間幹掉。」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還沒亮透的天。
跟他猜的一樣。從第一通電話開始,小鬼子的電話和電報就一個鐘頭來一回,謹慎得讓人頭皮發麻。要不是他之前給特戰隊全員培訓過日語,今天這活兒八成黃了。
旅長從鬼子第一通電話起就沒離開過指揮部,一直在旁邊坐著:「幸虧你給特戰隊都教了日語,不然今天這一關咱過不去。」
張子榮回過身:「旅長,看來鬼子這回運的東西不少。要不然,他們不會這么小心。」
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回那幫孫子可別缺斤少兩,咱要的東西要是少了啥,往後可有的折騰了。」
張子榮沒接這話茬,眉頭擰著。
造炮這活兒,不是有台工具機就能成的。真正卡脖子的,是煉鋼的爐子。爐子不行,機器再好也是白搭,出來的東西一樣廢。
按小鬼子的尿性,他琢磨著,對方肯定不可能光搬工具機,把煉鋼的傢伙什撂下不管。真要是那樣,麻煩就大了。特種鋼這東西,眼下他們根本搞不出來。不過張子榮心裡有底,二戰那會兒的鋼材標準,他努努力,應該能弄得出來。
比不上現在的技術,但湊合著用,夠了。
至於煤啊鐵啊銅啊那些,壓根不用犯愁。這兒是哪兒?山西。地底下有的是。
榴彈和TNT怎麼做,他腦子裡也有數。問題是條件到不到位,能不能真造出來,那就得看老天賞不賞臉了。
「成事在天,謀事在人。不管那車上裝的啥,這活兒咱都得干,箭都搭弦上了,沒有縮回去的道理。」
旅長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張子榮嘆了口氣,補了一句:「我就盼著,小鬼子那邊現在缺物資缺得厲害,這批東西是往東省運的,不是送回他們老巢的。」
李雲龍一愣:「小張,這還有啥不一樣?」
「讓你多看看書,多聽聽消息,你是一句沒往心裡去。」
張子榮白了他一眼,「小鬼子要是往本土運,肯定只挑最值錢、最要緊的那幾樣帶走,剩下的慢慢再搬。可要是往東省送,那就不一樣了——東省是咱的地盤,他們總不能從頭一趟趟從國內拉設備過來建廠吧?」
旅長接過話頭,把話講透了:「張小二撤的時候,把國內最大的兵工廠丟給了小鬼子。那地方連重炮都能造。東省又駐紮著三十萬關東軍,小鬼子覺得,把設備全拉過去,萬無一失。省得再跑第二趟。」
李雲龍一聽,火就上來了,張嘴就罵:「能造炮的兵工廠,說扔就扔了?要是那玩意兒在咱手裡,小鬼子還能蹦躂成這樣?」
旅長眼一瞪,語氣沉下來:「做好你分內的事,不該說的別說。」
是非對錯,後人自會去評。眼下正是合作的時候,何必犯那個忌諱。要說恨不恨,老八路裡頭,十個有十個都恨。可國讎在前,家恨也得往後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鬼子的火車越來越近。太原、陽泉那邊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催得緊。
唯一讓張子榮稍微安心的,是火車不在平定停。只要熬過這段時間,等火車過去,就不用費這麼多事了。
「周小天,鄭元,你倆盯著指揮部電話。其他人都跟我走。」
張子榮拎起衝鋒鎗,子彈上膛,抬腳就往火車站那邊趕。
指揮部里氣氛也繃緊了。幾輛車發動著,隨時準備出發。火車站附近的路邊,牛車、馬車、獨輪車,還有不少馬匹,全停在那裡等著。
「報告,前邊觀察哨傳話,火車離車站不到十分鐘了。」
張子榮剛踏進火車站,偵察兵就跑過來報信。
「傳令下去,準備干。」
張子榮開始安排。雖然已經派了王根生他們提前上車,但誰也不敢保證萬無一失。現在每一秒都得抓緊。
「嗚——」
汽笛聲響起,遠處亮起燈光。火車正要進站。
「打旗語,讓它停。」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張子榮反而不慌了。
「八嘎!誰讓你們攔車的?知不知道車上運的是什麼?」
火車停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鬼子從車上跳下來,張嘴就罵。更扎眼的是,他肩章上鑲著一顆金星。
「操,這可賺大了,居然有個將軍。」
張子榮瞅見那顆金星,整個人激動得直哆嗦。打仗這些年,華夏這邊折了多少大將,可鬼子那邊死的將軍屈指可數。難怪當初他跟李雲龍說要一把銀把指揮刀,李團長死活不信。
「將軍閣下,前邊路上有石頭塌下來,清完再走,保證安全。」
張子榮還沒看見王根生的影子,沒急著動手。
「八嘎,混蛋!你們這幫人幹什麼吃的?車上的東西出半點差錯,全都送你們上軍事法庭!」
鬼子將軍火冒三丈,指著張子榮的鼻子罵。
「八你奶奶個腿,你罵的是你祖宗知道嗎?」
讓小鬼子指著鼻子罵,張子榮哪受得了。他掃了一圈,終於看見王根生那邊比了個「搞定」
的手勢,立馬回罵回去。
「納尼?你……中國人?」
鬼子將軍一聽張子榮嘴裡蹦出來的漢語,當場愣住了。
「動手。」
張子榮左手一探,拔出腰間的佐官刀,刀尖直捅進鬼子將軍的心口。
轟——
一節車廂炸開了,火浪翻湧,鐵皮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槍聲跟著炸響,密集得跟炒豆子似的。車廂裡頭,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打懵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縮到座椅後頭,還有人想往外沖——剛露頭就栽了回去。
他們想靠著車廂當掩體死扛。
可特戰隊早繞到了屁股後面。
這群人身手利落,動作乾脆,配合得跟練過千百回一樣。借著火車鐵皮和座椅的遮擋,貼著匍匐的小鬼子死角往前摸,槍口壓得低,腳步沒一點動靜。
鬼子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回頭就是一通掃射。
但沒卵用。特戰隊那些人在彈雨里穿梭,翻、滾、貼、閃,動作不快不慢,正好卡在鬼子的射擊間隙里。每一槍出去,必有人倒。
有人腦袋一歪靠在窗戶上,有人直接往後仰翻到過道里,有人胸口炸開血花,手還伸在半空就僵住了。
鬼子開始慌了。
有人喊,有人叫,有人扔掉槍往後跑。可車廂就那麼大,跑又能跑到哪去?
火力越來越猛,特戰隊一步步壓上去,鬼子根本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
火車一共十五節車廂,車頭不算。鬼子的兵力全堵在最前頭和最後頭兩節。第一節車上有個鬼子將軍,反倒沒塞多少人。
不到半個小時。
兩節車廂,一個活的都沒留。
「動作快,搬東西!」
槍聲剛歇,旅長和李雲龍就冒了出來。身後黑壓壓一片,全是八路的人。
旅長一上來,直接伸手——張子榮手裡的將官刀就被抽走了。
「嘖嘖,將官刀就是比佐官刀有味道。」
旅長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眼神跟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刀身修長,線條漂亮,泛著冷光。刀刃磨得精細,削鐵如泥不在話下。刀柄握著手感也好,外面包著銀,摸上去不冰不滑。
刀鞘也是講究貨。掛著的流蘇打成金色葫蘆形狀,比佐官刀大一圈,圓滾滾的。流蘇和繩子之間,還連著個啞鈴一樣的小玩意兒。
「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