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榮委屈了。
刀還沒攥熱乎呢。
「看什麼看？都盯著老子幹什麼？搬東西！慢了鬼子回過神，咱們全撂這兒！」
旅長當然知道自己這事兒幹得不太講究。可這是將官刀啊——功勳，榮譽，臉面，全在這一把刀上。鬆手？捨不得。跟張子榮掰扯？拉不下臉。
乾脆罵人。
張子榮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有啥了不起的。趕明兒我弄把親王的指揮刀來，要不就搞一把那幫天皇近衛的佩刀。」
「王爺，三十九年前正好是那罪人朝香宮鳩彥王回本土報到的日子。這畜生絕不能輕饒，回去就得派人盯死他的行蹤，老子得親手剁了他。」
張子榮嘴裡碎碎念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個到老都死得安穩的戰犯。他在華夏欠下的血債，最大的主謀就是朝香宮鳩彥王，外加一個松井石根。這兩個狗東西，張子榮一個都不會放過。就算情報不到位，暗殺不了那個王八蛋，他也要踏平東京，把這雜種千刀萬剮，不然這口氣咽不下去。
「你個小崽子在那嘀咕啥呢？趕緊去瞅瞅車上的貨齊不齊，那些粗手粗腳的大老爺們，要是毛手毛腳把機器磕了碰了怎麼辦？」
旅長以為這小子在肚子裡罵罵咧咧，乾脆給他安排了活。
「都給我仔細點！這些玩意兒精貴得很！大的裝卡車，中號的放馬車，小的讓馬馱。實在裝不完的，肩扛手提，一顆螺絲釘都不准落！再仔細查一遍！」
張子榮一個車廂一個車廂嚷過去。
小鬼子這回是下了狠手的！要知道，這年頭的火車大多燒蒸汽，一般也就帶個幾節車廂才跑得動。可筱冢義男為了快點把裝備運走，一口氣掛了十五節車廂！
真他娘的捨得下本！其中，一節半車廂塞滿了人，剩下的全堆設備。讓張子榮鬆了口氣的是，煉鋼那套傢伙和發電那套傢伙，一件不少全在車廂里躺著。
有了這批東西，兵工廠馬上就能開張，後面的麻煩事也不用愁了。想到這，張子榮心裡頭還真對筱冢義男這個老鬼子冒出那麼一丁點謝意。
要不是這傢伙拼了命地運，這批設備哪能這麼順當地到手裡？不過這點謝意也就一晃的工夫，這老鬼子在華夏造的孽，那是洗不乾淨的。真要說感謝，張子榮大概只能賞他一槍，讓他走得痛快些。
十三節半車廂的東西，貨太多了。六千人擠在裡頭搬，一萬多人在外頭裝，還是覺得手不夠用。可沒人敢歇，時間緊得要命。
從半夜十二點開始，大家就沒停過手。一直干到凌晨五點鐘，才總算把設備全搬空了。但這只是開頭。整個386旅兩萬號人，除了管運輸的之外，其餘人全都扛著大包小包的裝備和零件。
設備多得嚇人，可沒人吭聲。誰都清楚這趟活兒有多要命，一個個悶頭扛著傢伙事兒，步子不停。
「傳下去，沿路給老子睜大眼，掉顆螺絲都不行。771團殿後，腳印子全抹乾淨。」
旅長瞅著東西搬完，才甩出這句話。
卡車開得飛快，跟射出去的箭似的。眨眼到了預定的山旮旯，跟接應的弟兄們一碰頭。一群人七手八腳，用最快速度把貨卸下來。車屁股一轉，又顛回去拉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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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緊得跟催命一樣，一秒鐘都金貴。誰也不知道小鬼子啥時候能發現問題。可大伙兒心裡都門兒清，這活兒成敗，扛著整個國家和百姓的身家性命。
要是小鬼子發現那批貨丟了，肯定急得跳腳，調轟炸機過來把這片的土翻個遍。那些傢伙什兒對華夏軍人來說，是命根子。可要是拿不回來，小鬼子也不會便宜他們，寧可全炸成碎渣。所以這會兒，誰都不敢掉鏈子，拼了命也得往前沖。
……
「將軍，出大事了。昨晚十二點，火車從平定發車，按速度該到站了。可下一站到現在屁影子沒見著，車上電台也聯繫不上了。」
早上八點，宮本雄一攥著份電報，竄進司令部，沖筱冢義男嚷道。
「八嘎！沒道理，怎麼會這樣？立刻聯繫 ** 大隊，沿鐵路摸清楚，讓守平定的聯隊順著鐵軌追。」
筱冢義男心裡一沉。
為保萬全，沿路萬一打起來，能當場指揮，他連手底下的師團長都派了出去。一路上布置得滴水不漏，問了又查，白天還有飛機在天上轉。筱冢義男打死也想不通，那火車怎麼就出事了。
「將軍，平定那邊電話沒人接……」
宮本雄一撂下話筒，臉拉得老長。
「八嘎，八嘎呀路！不可能！誰有本事在咱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端掉一個聯隊，把整座縣城吞了？」
筱冢義男罵得臉紅脖子粗。
「會不會是八路軍那個新一團？」
宮本雄一吞吞吐吐地說。
「新一團？在咱們包圍圈裡來回竄，少說也折了一半人。哪還有力氣去啃縣城？」
筱冢義男一臉不信。
八路那邊有支特戰小隊，這事兒大家都心裡有數。要按德國佬的說法，特戰隊的本事就是搞突襲，那他們能神不知鬼不覺拿下平定，倒也不是沒可能。
宮本雄一頓了頓，話裡帶著遲疑。
可問題是，十三四節車廂的物資，四千來號人，怎麼搬得完？馬上下令，讓陽泉那邊的駐軍立刻趕往平定。必須查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另外，太原機場所有飛機全部升空。已經過去八個小時了，按他們的腳程，絕跑不出百里地。讓飛機把那方圓百里翻個底朝天，發現可疑目標直接炸。這批設備咱們弄不回來，那就誰都別想拿。
筱冢義男咬著牙，聲音里壓著狠勁。
是，我這就去發電報。
宮本雄一應了一聲。
特種部隊……特種部隊。華夏這個窮得叮噹響的地方，怎麼會冒出這種玩意兒？更可笑的是，這種隊伍竟然出現在八路軍里，那幫人連子彈都做不到人手一發。
宮本雄一走後，筱冢義男嘴裡念叨著，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將軍閣下，華北司令部那邊查清楚了。
太原特高課的久源次騰拿了份密報進來。
查什麼了？
筱冢義男被八路這一下子搞得措手不及，話都懶得說太多。
就是上次您問司令部，關於八路那支特戰隊的事。
久源次騰回道。
念。
筱冢義男立馬來了精神。打仗最忌諱的，就是打半天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華北司令部上報大本營，大本營又找了德國那邊核實。華夏確實有個男人，在德國待了七年。前四年學現代化作戰，後三年專門學特種作戰。成績拔尖，連德國漢斯上將對他也讚不絕口，甚至想把他留在德國任職。
張子榮，男，二十五歲，華夏上海人。一九三九年回國。特長是槍法、格鬥、逆向思維，特種作戰的腦子特別厲害。而且他還是個武器專家，德械、美械各種裝備都玩得轉。回國後就沒了消息。國民軍那邊查過，部隊序列里根本沒有這個人。所以，特高課推測，他應該就是八路特戰隊的指揮官。他的照片已經在送往華夏戰場的飛機上了。
久源次騰把情況說完。
德國那幫瘋子，能這麼高看一個人，說明這人確實不簡單。看來不能留他。等照片到了，立刻下發通緝令。活捉張子榮的，賞二十萬大洋。擊斃的，賞十萬。提供線索的，賞一萬。對了，你剛說他還是個武器專家？
筱冢義男猛地反應過來，眼神一驚，扭頭盯著久源次騰。
「情報上是這麼寫的。那傢伙在德國那會兒，當眾拆裝過特種**，還修過**。德國人給的評語是——給他一間廠房，他能把**從零給你拼出來。」
久源次騰把話說完，眼皮都沒抬。
「八嘎！德國那幫瘋子，連這種東西都往外教？」
筱冢義男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桌上，「立刻聯繫昔陽縣和陽泉的駐軍，沿路給我仔仔細細地搜。錯不了，這批裝備肯定落在八路手裡了。以他們的脾性，肯定往山溝里鑽。傳我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把設備奪回來。這批貨，是大日本帝國眼下最缺的東西。」
「全體都有，開拔！交替掩護運輸，一分鐘都不准停。通訊員，立刻給總部發報，讓他們派人沿途接應。」
大部隊在山高林密的地方剛歇下腳，兩萬人的隊伍才喘了口氣，陳旅長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
「旅長，出啥事了？」
他身邊的團長趕緊湊過來。
「壞了！」
李雲龍一拍大腿，也跟著吼，「新一團的，都給老子動起來，加緊趕路！」
「我說李雲龍，你抽什麼風？」
程瞎子嘴裡嘟囔著，「這破山路都跑了大半天了，人和馬都快散架了。不歇口氣，哪來的勁兒？」
「你個二愣子！」
李雲龍回頭瞪了他一眼，「抽風？筱冢義男那老鬼子用腳趾頭都能猜到是誰幹的。咱們不趕緊離開這鬼地方，等著被包餃子？設備要是出了岔子，咱們旅的命根子就斷了。正面干一架，老子不怕，咱們死了不打緊——可這批設備，一顆螺絲釘都不能少！」
「還剩下二百七十里。這段路，就是咱的鬼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