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生趕緊接話。
「廠長，陳組長，眼下最急的不是工具機本身。問題是產出來的工具機放哪兒？咱們兵工廠已經擠得滿滿當當了——槍械、彈藥、炮彈、材料、大炮，外加倉庫，六個車間把山洞塞得嚴嚴實實。硬把大型工具機塞進來，這後果誰擔得起？」
盛偉業一臉為難。
「這點我也琢磨過。總部那邊正派人往太行山挖新洞，發電機那些都是現成的。只要洞挖好，設備立馬就能搬過去。往後機械組就遷出這個基地，去新地方干。兵工廠是咱們的命根子，可機械組的研發更關鍵，半點馬虎不得。」
張子榮開口。
「那我們就沒別的顧慮了。」
盛偉業點頭。
「嗯，行，按計劃走。裝備生產別停，我會繼續跟總部聯繫，看能不能弄到更多設備。從明天起，我就不在基地待了，歸期不定。你們各干各的，別亂陣腳就行。」
張子榮笑著說。
「廠長，您這是要去哪兒？基地可離不開您啊。」
周建國對張子榮最服氣。別的火炮全是仿的，可榮光「別問了，安安心心搞生產就行。」
張子榮擺擺手，笑了笑。
會議一散，張子榮轉身去了另一個訓練基地。那是臨時開出來的，專門用來練那批要跟他去摧毀加茂部隊的人。
「你們二十二個，是從這次任務里挑出來的尖子裡的尖子，還有老特在裡面。接下來半個月，我親自帶你們練——體能是次要，主要教你們各種技能。我希望你們認真學，把教的東西全吃透。聽明白了沒有？」
張子榮站在新基地的空地上，對著場上二十二人，聲音不高，卻壓得實。
張子榮沒跟任何人交底。
這次行動，嘴巴必須嚴實。任務沒正式開搞之前，一個字都不會往外漏。哪怕人都到了黑省，他也只告訴每支小隊，你們要幹什麼、怎麼幹。
真正知道目標在哪、怎麼動手的，只有那幾個負責炸點的人。
不是他不信這幫兄弟。問題是這仗是往人家心窩子裡捅，到處都是變數。
路上出點什麼事，誰說得准？
萬一哪個兄弟栽了，被抓了，扛不住拷打把話吐出來，整個計劃就全完蛋。張子榮只能把保密往死里做。
半個月。
三個特戰隊的人，除了練就是學。新裝備摸熟了，新戰術嚼爛了。三十三個人，個個都練成了特戰隊的尖子。
「大隊長，特訓基地來電話，說老總到了。」
特戰隊劃給張子榮之後，分成了七個小隊，每個隊都有正副隊長。張子榮自然就成了大隊長。
「行，你們收拾東西，準備走，我去接老總。」
張子榮撂下話就往外走。
「老總，您怎麼跑這一趟了。」
每次看到副總指揮出現在基地，張子榮心裡就發酸。三十多里山路，老總就帶了一個警衛員，連個隨行的人都沒有。對副總指揮來說，這趟路可不輕鬆。
「你們都要出發了，我不過來送送，說得過去？」
副總指揮臉上掛著笑。
「老總，這次行動除了我，沒一個人知道內情。您真沒必要跑這一趟。等我們回來，您再來給咱們慶功，那不更好？」
張子榮也跟著笑。
「成，那我就不去了。你們要的彈藥，我讓人送過來。」
副總指揮點了點頭。
「不用了老總。我最後想了想，保命要緊。這次每個人帶四百發子彈，重武器不帶，機槍也不拿。六百發雖然沉點，但安全。」
張子榮說得隨意。
「能行？」
副總指揮眉頭皺了一下。
「老總您放心，出不了事。彈藥過去再搞也來得及。您還不知道我們這幫人？摸進彈藥庫順點東西，就跟回家吃飯一樣。」
「行，你們安全第一。這次行動，給你們配了兩個接頭人，一個在哈市，一個在遼市。記清楚，遼市那個是備用的。哈市那邊但凡有點不對勁，立馬轉過去，別逞能。這張條子上寫了兩個地方的地址，還有抗聯的暗號。總部命令已經下了，到了那邊，你就是一把手，所有人都得聽你的調遣。你自己，千萬千萬小心。」
副總指揮眼圈發紅，話裡帶著沉甸甸的擔憂。
張子榮立正：「領導，我都記住了。到了地方怎麼找人？」
「哈市，春平路，有家館子叫草介屋。你去那兒，戴一頂褐色大圓帽，架副眼鏡，點杯白水。這就是暗號。」
「就這？連句黑話都沒有？」
張子榮眉頭擰起來。
「對，就這麼辦。他們那邊說了，連這點道行都沒有，乾脆別接這個活兒。已經跟對面談妥了，你就是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要是哪個不聽招呼，你有權當場執行紀律。那邊的人這回也下了血本，戴玉農手下三個王牌行動小組全給你，整個哈市的特工組織也打算搭進去。」
「明白了，領導。沒別的事，我就動身了。這迴路遠，時間緊，很多地方得繞道走。」
張子榮說完，朝副總指揮敬了個禮，轉身鑽進了山林。
山坳里的基地，王根生已經帶著人收拾利索了。
「報告大隊長，龍魂特戰隊，應到三十三人，實到三十三人。請指示！」
「稍息。所有人檢查裝備，一分鐘之後出發。隊伍保持靜默，老規矩——不許問，不許說，只管低頭趕路。」
張子榮聲音很冷，每個字都像扔出來的石頭。
「是！」
三十三個人低聲應了一句。
張子榮拎起自己的傢伙，第一個邁出了步子。
隊伍里，喜子是最頂尖的狙擊手，還有一個也能稱得上頂級的射手，但剩下那個人的準頭就差了一截。實在是篩不出更合適的人了，張子榮沒辦法，只能把狙擊槍和衝鋒鎗都帶上。
出山西地界那天，雪水混著爛泥糊了滿腳，路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龍魂特戰隊要趕兩千公里去哈市，半個月時間，光靠兩條腿走純屬做夢。
可雪一化，地就軟了，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半條小腿，走兩步就得刮鞋底的泥。
三個小隊分頭穿林子過水泊，想盡轍躲開小鬼子的巡查。有時候還得順幾輛車開一段，能省點體力就省點。
半個月後，總算在哈市城東十里外那片林子裡碰了頭。
三十四個人，一個不少。
張子榮掃了一圈。這幫傢伙臉上都帶著灰，眼裡全是血絲，但還都站著，沒一個倒下。
「夠嗆吧？」
張子榮笑了笑。
這一路兩千公里，不算遠，可也不算近。關鍵是每個人都囫圇個兒回來了，沒人缺胳膊少腿。
張子榮心裡挺滿意。
這些人沒讓他白信。
「還行，隊長。就是日子趕得緊，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撈著。」
鐵牛咧嘴笑，他那張臉上憨得跟頭牛似的。
「行了，先歇著。天黑進城。」
張子榮看了看天，聲音壓低了些。
「這次行動就一句話——你們聽我的。」
夜裡徹底黑了，手伸出去都看不清五指。
張子榮拍了拍隊員的肩膀，壓低嗓門：「起了。」
所有人瞬間睜開眼睛，沒有半點迷糊，眼神里全是一根弦繃緊後的警覺。
「進城。別出聲，別讓人瞧見。」
張子榮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扎人耳朵里。
沒人吭聲，全都點了點頭。
黑燈瞎火的，一群人貼著陰影摸進城。
哈市這地方，晚上不對勁。
街上看不見幾個老百姓，倒是小鬼子的巡邏隊跟偽滿警察滿大街溜達，手裡端著槍，嗓門大得刺耳，一會兒蹦句日語，一會兒又換中文罵人。
整座城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張子榮抬手示意——貼著牆走。
隊員們緊跟著他，腳底沒動靜，身子全貼在陰影里往前蹭。
巡邏隊從街那頭過來的時候，他們剛好卡在牆根的死角里。
一個人呼吸重了，就可能全完蛋。
張子榮額角滲了點汗，但眼底的亮光沒滅。
這次任務，他拿命也得辦成。
周志武，你的人負責警戒，剩下的人跟我走。
張子榮停在哈市地下聯絡點門口，沖三小隊隊長擺手。
他抬手敲門，節奏分明：叩，扣扣扣，扣扣，扣扣扣。
門很快開了條縫，裡面的人探出半個身子，看見張子榮他們全副武裝，臉色一下變了，硬撐著問：「幾位找誰？」
「上山砍柴，下山賣柴，賣柴換酒，一斤三兩二錢。」
張子榮把暗號念出來。
對方立馬接上：「一斤女兒紅，三兩二錢汾酒，這酒不錯吧？」
「張隊長，快請進！」
暗號對上了，那人趕緊拉開門，把特戰隊讓進院子。
張子榮一進門就開口：「別的先放放，搞點吃的。餓了一整天，在敵占區想弄頓飯都費勁。」
「明白，張隊長。」
那人應了一聲，轉身鑽進廚房蒸饅頭。幾個特戰隊員跟進去幫忙。沒多大功夫，一籠籠饅頭出鍋，熱氣翻騰，擺了十多籠。
饅頭堆了一桌子，眾人眼睛全亮了，跟餓鬼似的抓起饅頭就往嘴裡塞。
「嗯，香！」
「這饅頭夠勁！」
「再給我一個……」
三十四個人，一頭扎進饅頭堆里，狼吞虎咽。最後愣是啃完一百多個大饅頭，一個個拍著肚子打飽嗝，癱坐在那兒。
「張隊長，我是哈市地下接頭人陳旭，聽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