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早就接到上級命令,這次行動全聽張子榮的。
「同志,行動開始前,我這些弟兄得靠你安置。物資夠不夠?不夠明天我們自己想辦法,千萬別驚動日偽軍。這次行動必須死死捂住。」
張子榮壓低嗓子說。
「張隊長放心,我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物資管夠。」
陳旭趕緊回話。
「好。根生,各隊安排休息。明天小組跟鐵牛跟我出去,其他人老實待著,別露了。」
張子榮小聲吩咐王根生。
「是,大隊長。」
王根生應了一聲,轉身通知隊員去了。
奔波了半個月,今晚總算能踏實睡一覺了。
一覺睡到大天亮,張子榮醒過來的時候,太陽都掛老高了。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從床上爬起來。
洗了把臉,換了身和軍統那邊約好的行頭,把那把顯眼的紅星手槍別在腰上。
收拾妥當,張子榮領著鐵牛和行動小組一塊兒出門。這次出去沒打算動手,所以行動小組就帶瞭望遠鏡和相機。鐵牛跟在張子榮身後,也背著傢伙,一聲不吭地護著。
「喜子,前頭那個地方就是我跟人碰頭的地兒。你帶行動小組在一百米外找個觀察點,盯緊了。我進去以後,外頭的一舉一動你都得看著,儘量挑靠近窗戶的位置坐,要發現不對勁就發暗號,趕緊撤。眼睛放亮點,對面那幫人我不怎麼信得過。」
張子榮板著臉,盯著喜子交代。
「大隊長放心,這事兒我們在行。」
喜子應了一聲,拽著陳勝就走了。
「鐵牛,待會兒你看我眼色。不管對面那人說什麼,你就當沒聽見。」
張子榮又轉頭叮囑鐵牛。
「成,隊長,俺聽你的。」
鐵牛拍了拍胸口,連忙點頭。
張子榮走到草介屋那家咖啡館門口。他穿得普普通通,頭上扣了頂褐色大圓帽,鼻樑上架了副眼鏡,看著像個斯文人。但他心裡清楚,眼下的處境可不安全。
他的照片早被日本鬼子貼得到處都是,為了保命,不得不好好捯飭一番。他特意貼了假鬍子,讓自己看起來老成不少,愣是從二十出頭的小年輕,變成了三十來歲的中年人。
「先生,您想喝點什麼?」
張子榮一進咖啡店,服務員就迎了上來。
「來一杯白水,一杯咖啡。」
張子榮掃了一圈咖啡廳,接頭的人還沒到。他隨便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順手給鐵牛也點了杯咖啡,讓這小子也開開洋葷。
約定好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可都快到點了,軍統的人連個影子都沒有。張子榮心裡頭有點不痛快,覺得這幫軍統的傢伙真不靠譜,到底有沒有點時間觀念?
他坐在那兒,開始打量咖啡廳里其他客人。目光像刀子一樣,一個個掃過去,誰的表情、誰的動作、誰跟誰說了話,一個都不漏。
確認周圍沒人盯自己,張子榮才鬆了鬆勁兒,往椅背上一靠,等著軍統那邊的人來接頭。
「這位先生,這兒能坐不?」
張子榮正盯著窗外發呆,耳邊忽然飄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清清脆脆的。
他扭過頭,視線掃過去——一個時髦女人站在桌邊。短捲髮微微晃著,妝容很淡,五官倒是精緻。頭頂一頂褐色大圓帽,手裡攥著副眼鏡。
張子榮瞅了她好幾秒,目光在那副眼鏡上多停了一瞬。
「你們軍統的人架子可真不小。」
他語氣裡帶著點冷嘲,「接頭方式你們定的,出場方式也挺讓人意外。」
倒不是瞧不上女人,關鍵是這種任務,軍統派個打扮這麼扎眼的娘們兒來接頭,在哈市這地界,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張隊長,久仰了。」
女人壓根沒把他的態度當回事,大大方方亮明了身份,「軍統烈焰行動小組,莫蘭。」
「八路軍,張子榮。」
他隨口回了句。
「張隊長還真是冷得可以。」
莫蘭輕輕笑了一聲。
張子榮沒接這茬,話頭一轉:「你們軍統的人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我要是個鬼子,你一上街我就把你摁了。在敵後這麼晃悠,你們還真是頭一份。行了,別扯閒的,你的人在哪?」
「這次行動的負責人,在榮斌大酒店305房間,等著張隊長大駕光臨呢。」
莫蘭臉上笑意一直沒斷,語氣不緊不慢。
「知道了。」
張子榮撂下兩個字,不再吭聲。
「隊長,不對勁。」
鐵牛壓低聲音,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怎麼了?」
張子榮眉頭皺起來。
「狙手那邊發了信號,說有人跟著。」
鐵牛坐下之後,眼睛一直沒離開遠處。
張子榮聽完,倒是沒慌。這種被盯上的可能性,出門前他就反覆琢磨過。到底哪一環出了問題?是軍統那邊漏了風,還是自己的人?後者可能性不大——從總部到太行山,知道這活兒具體內容的人,撐死了十個。
那麼,八成是軍統那邊出了岔子。只是眼下還說不準,究竟是這女人太招搖惹上了尾巴,還是真有人泄了底。
思來想去,張子榮還是決定先往榮斌大酒店走一趟,見了軍統的人再說。
「鐵牛,喊喜子他們過來。」
他站起身,把錢往桌上一擱,帶著鐵牛就出了門。
喜子,你現在就回去,多帶幾個弟兄過來。你帶人在大酒店附近找個地方架槍,剩下的在榮斌大酒店外面等著接應。晚上十點我沒出來,你們就自己撤,計劃估計已經被發現了。」
張子榮等喜子他們走近,壓低聲音安排。
喜子兩人轉身走了以後,鐵牛撓著腦袋問:「隊長,既然事情有古怪,咱還去找那幫人幹啥?」
「我現在也吃不准,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岔子。要是軍統給咱下的套,那今天可就真栽了。可萬一是他們自己的人裡頭出了叛徒,那這些人咱們還是得救。都是抗日隊伍的人,沒必要讓自家弟兄折在哈市。」
張子榮語氣平靜。
看到莫蘭的時候,張子榮心裡就冒出一個念頭——這個女人不對勁。
她說她是烈焰行動組的人,可她那身手,實在太差了。連被人跟了一路都沒察覺。
喜子那傢伙,三百米外就能把人盯梢的給揪出來。相比之下,這幫跟蹤者手腳並不算利索。可莫蘭呢?全程跟沒事人似的,一點警覺都沒露。
張子榮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如果軍統的王牌特工就是這個水平,那他絕不會跟這幫人合作。
他拉著鐵牛上了輛黃包車,遠遠綴在莫蘭後面。
他一邊盯著前方,一邊用餘光掃著周圍。沒一會兒,他就發現自己也被人咬上了。
再看看前頭的莫蘭,依舊大步往前走,頭都不回,完全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
到了榮斌大酒店,莫蘭從車上下來,還回頭瞅了張子榮一眼。張子榮沒搭理她,讓車夫繼續拉著自己和鐵牛往前拐。
等出了那條街,他才讓車停下來。
「隊長,咱這是去哪兒?」
鐵牛一臉茫然。
「被人盯上了。先在街上轉一轉,等把尾巴甩乾淨了,再進去。」
張子榮說得雲淡風輕。
他帶著鐵牛在哈市的街巷裡漫無目的地繞圈子。甩掉一撥暗哨,走著走著又被另一撥跟上。張子榮心裡有點發毛——這絕對不是軍統能搞出來的動靜。
他琢磨著,八成是小鬼子的特高課,已經截獲了消息。
「把人甩了。」
他沒耐心再耗下去,領著鐵牛花了二十來分鐘,徹底把尾巴甩乾淨,才摸到榮斌大酒店的後牆,悄悄翻了進去。
「操,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到底泄了多少消息出去。」
張子榮咬著牙罵了一句。
張子榮往大廳里掃了一圈,臉立馬黑了下來。
二十來號人裡頭,少說十多個是探子。
沒法子,他只能帶著鐵牛從管道往上爬,翻到三樓,推開305房間的窗戶,跳了進去。
「什麼人!」
屋裡的人嚇了一跳,槍口齊刷刷對準了兩人。
張子榮跟鐵牛落地動靜不小,帶著股大咧咧的勁頭。
「八路,張子榮。」
他掃了眼屋裡七八個人,語氣冷得像冬天鐵皮。
「喲,張隊長親自來了,失敬失敬。我是哈市中情局的,枕子越,少將局長。」
枕子越聽過張子榮的名頭,知道這人就是這次行動說了算的那個。
「廢話少說,情報拿來。」
張子榮伸出手,眼皮都沒抬,其他人跟沒看見似的。
「張隊長,咱是不是該先互相認識認識?」
有人坐不住了,聲音不太客氣。
「認識不急,先讓我看完情報。我沒工夫跟你們扯淡。」
張子榮的話硬邦邦的。
「狂得沒邊。」
一個人脾氣上來了,剛放下的槍又端起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張子榮腦門。
「找死。」
鐵牛哼了一聲,腳一蹬地,人竄出去。手刀劈在那人脖子上,那人只覺一陣劇痛,眼一翻,軟倒在地上。
鐵牛順手奪過槍,另一隻手拔出腰間的傢伙,槍口冷冷對著剩下的人。
「襲擊上司,你們軍統的規矩還真是讓老子開眼。現在我是行動最高指揮官,這次就算了,再犯老子直接執行戰場紀律。枕子越,你知道我有這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