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榮全程沒動，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一幫菜雞罷了。
屋子裡的人全愣住了。鐵牛那大塊頭，動起來跟風一樣，誰都沒想到。
平時都是玩命的角色，沒點本事早死了，可這會兒一個人就把全場鎮住了，愣是沒人敢動。
「張隊長，別見怪別見怪，都是誤會，誤會。這是情報，您過目。」
枕子越趕緊拿出文件袋，遞過去。
「鐵牛，收著。」
張子榮接過袋子，吩咐一聲，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翻開文件。
翻了幾頁，確認情報沒問題。跟上一世加茂部隊對得上，地址也沒差。
張子榮反倒納悶了。情報沒毛病，那這些人大概率也沒問題。鬼子又不傻，不可能拿真加茂部隊的地址設套——只要傷到一分一毫，他們就得賠掉褲子。這麼大的賭注，他們不敢下。唯一的解釋是，上頭有人被滲透了。
「張隊長，這任務是咱中情局遞上去的，直接送到戴老闆手裡，再由戴老闆轉呈委座，中間沒經第三個人的手。至於後面怎麼籌備的，我就不清楚了。」
枕子老實交代。
「你們這幫蠢貨，還自稱精英？被人盯上了還不知道。莫蘭來找我的時候，尾巴就跟上了。這酒店裡里外外，少說三十個鬼子蹲著。恐怕你們踏進哈市那天，甚至剛進東三省，就已經暴露了。」
「這次行動你們別摻和了。能不能甩掉那些尾巴，看你們自己命硬不硬。還好我留了一手，沒帶人和你們接頭，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會跟總部匯報，他們自然會找你上面的人說清楚。你們好自為之吧。鐵牛，走了。」
張子榮撂下話，帶著鐵牛從窗戶翻出去，腳剛落地，倆人就消失在了街角。
「隊長，現在咋辦？中情局那幫孫子靠不住了。」
出了酒店，鐵牛悶聲問。
「哼，他們要是頂用，我何必帶這麼多人來？鐵牛，前面路口等我，你去通知大夥撤退。」
張子榮一時也沒轍。中情局指望不上，他只能去找哈市藏得最深的那條線，讓那人來揭開謎底。
在哈市轉悠了半天，回到小院時天已經黑了。
「張隊長，情況怎麼樣？」
陳旭見張子榮回來，趕緊湊上來問。
「麻煩大了。中情局那幫廢物全被盯上了，接下來只能靠咱們自己。陳旭，你去聯繫紅狐，這事非他不可了。」
張子榮揉了揉太陽穴。
「是，大隊長。我馬上去跟他接頭。」
陳旭應了一聲，推門就往外走。
張子榮打了個手勢，特戰隊裡閃出兩個人，悄悄跟上了陳旭。他不是不信陳旭，而是必須確保萬無一失。鬼子肯定已經知道他們潛入進來了，加茂部隊那邊怕是守得更嚴。
山西那邊，筱冢義男也被司令部的指令搞懵了——讓他務必查清楚張子榮的動向。
「都說說吧，今天出去偵察到了什麼。」
張子榮這才把隊員聚攏，開始匯總消息。
「三隊摸排的是鬼子司令部跟周邊的底細。哈市這兒駐了一個旅團的關東軍，甲級編制，下轄三個聯隊。倉庫、彈藥庫都有重兵守著，水房、電話局那邊也一樣，一個小隊的鬼子把得死死的。」
二隊長陳有閔匯報完，合上了本子。
「先不說這個了。情況變了，我直接攤牌。這次的任務，是端掉加茂部隊。根據組織跟咱們手上拿到的情報，這支隊伍實際上是在搞細菌實驗，用的全是我們華夏同胞。所以，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也得把這幫畜生滅了。」
「現在我分配一下。明天鐵牛跟我走。一小隊負責偵察加茂部隊外圍環境，要是有機會在不驚動鬼子的情況下摸進去，就抵近看。記住了，我要的是實打實的情報，不是讓你們去送死。」
「二小隊明天去鬼子彈藥庫，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炸藥弄出來。三小隊摸清水房和電話局的每一處細節，必須夠細。」
「各位，咱們這次是孤軍深入，不到萬不得已，別開槍。一切以任務順利為第一位。你們偵察的時候要做到，連鬼子哪一隊換崗放幾個屁都得給我弄清楚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
二三小隊的人頭一回跟張子榮出活，但一小隊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曉得他這麼早就交代任務，意味著事兒有多重。
「大隊長，陳旭回來了。」
門口放哨的隊員領著人走進來。
「張隊長，我已經和紅狐搭上線了。他明天上午要出趟外勤，去西郊。他讓我傳話，說希望十點鐘在西郊跟您見個面。到時候您把帽子拿在手裡，放在胸口就行。他還特意讓我轉告，紅狐身份特殊，請您別介意。」
陳旭灌了口熱茶，喘勻了氣才說完。
「行，知道了。辛苦了同志。」
張子榮點了點頭。
一夜過去，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三十來號人，除了兩個留在院子裡看裝備，其餘全散了，各自朝著目標摸過去。
「隊長，這同志怎麼非得讓咱跑這麼遠啊？大早上的腿都走斷了，累死俺了。」
鐵牛邊走邊嘀咕，滿肚子怨氣。
兩人早上六點就動了身。在敵占區，又帶著任務，不敢張揚，硬是老老實實走了三個多鐘頭。
「閉上你的嘴。這位同志既然是藏得最深的內線，肯定有他的難處。整個哈市都在鬼子的監視底下，咱倆冒冒失失湊上去見他，不是害了他嗎？」
張子榮瞪了鐵牛一眼，但還是耐著性子跟他解釋。
鐵牛被姓張的那一眼掃過來，脖子差點縮進腔子裡。他乾笑兩下，再不敢吭聲。
快到十點，人已經提前到了碰頭的地方。
手裡那頂黑帽子攥得死緊，擱在胸口前頭，像捧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一副正在欣賞大好河山的架勢，盯著東北初春那點破景色出神。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不冷不熱的，地上總算有了點活氣。張子榮眯著眼，春風颳過臉皮，軟乎乎的，他深深吸了一口。遠處山包起起伏伏，林子黑壓壓一片，看著倒是挺精神。
他就那麼杵在那兒，跟時間凝固了似的。眼珠子越過山啊水啊，穿過雲層，好像看見了老遠地方的盼頭和光亮。這一刻，啥煩惱、啥愁事都丟到腦後，滿心滿眼只剩下這片野景。
可他自己明白，這份清靜撐不了多久。轉眼就得干一場硬仗，對上一堆想不到的麻煩。
但眼下，他打算先享受享受這點難得的安穩，把自己扔進大自然裡頭，撈點膽氣和力氣。
「這位兄弟，在這兒候著誰呢？」
一個中年男人的嗓門突然插進來，把這邊的安靜砸了個稀碎。
「嗯，等個遠道來的親人。」
張子榮臉上掛著笑。
「哦？兄弟打哪兒過來的？」
那男的接著問。
「山西那邊。」
張子榮扭過頭，瞅見面前站著個穿西裝、梳大背頭的中年人，笑著答了一句。
「是張隊長吧？」
男人這才確認了接頭的身份，壓低聲音問。
「紅狐，你好。我是張子榮，這次行動的總指揮。」
張子榮沒伸手跟對方握。以後凡事都得留個心眼。
「張隊長好，我叫周乙。不知道您找我，是有啥急事？我這邊現在還不太方便，出來的時間緊巴巴的。」
「這趟的目標是加茂部隊。本來打算國共聯手干，誰想到國軍那幫廢物，剛到哈市就被盯上了。沒辦法，只能把你喚醒。我現在要哈市小鬼子的布防圖，周圍戰鬥單位的情況，還有怎麼聯絡抗聯的人。」
張子榮一口氣說完。
「原來哈市完蛋是因為這個。難怪上個禮拜開始，偽滿專案組的人全被盯上了。局子裡所有能動的警察都撒出去了，滿城翻可疑分子。小鬼子在哈市擺了一個旅，大概一萬五千號人守著。城外還扎了一個師，我們夠不著，具體編制不清楚。您要是想要情報，得多給我點時間。至於抗聯，現在真不敢碰，局子裡有人插進去了。周政委那邊正翻來覆去地查內鬼，短期內指望不上。」
周乙一口氣把話吐完。
「加茂部隊是近幾年才換的叫法，以前叫東鄉部隊。民國二十五年他們就占了平房區，對外說是淨水部隊，後勤單位。可他們駐地周圍跟剃了頭似的，乾乾淨淨沒住戶。後來局裡下了命令，加茂部隊方圓一百米不許靠近。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張子榮聽完，嘆了口氣。
「真沒想到，這邊的抗日局面這麼難搞。抗聯動不了，那就只能咱們自己想辦法。你那邊處境怎麼樣？警察局不在我計劃範圍內，不過你要是吃緊，我可以讓人把你們那組專案組全給端了。」
周乙一愣。
「全端了？那我不是直接暴露了？」
他沒惱。張子榮能帶人潛伏到這時候還沒被鬼子咬住尾巴，本事擺在那。
「不會。你也在射程里，但我們不往你要害上打。等你傷好了，反而洗清了嫌疑。」
張子榮笑了笑。他也不想走這步，可從周乙的語氣里聽得出來，對方已經被盯上了，就差個實錘。
周乙問：「萬一到時候我洗不乾淨，可能要麻煩周隊長出手。會不會耽誤你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