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礙事，順手而已。行動前我會讓陳旭帶你過來，讓隊員們認認臉，省得誤傷。哈市這個位置太重要了，你得繼續藏著。放心，接你回家的那天不會太久。」
張子榮從周乙嘴裡挖到的情報確實有限。剩下的路還得自己蹚。論這種地下活兒，還是**那邊更專業，畢竟人家錢多，人也多。
可惜的是，那些高層全是廢物。外頭滲透成篩子，內部還一個勁窩裡鬥。好不容易跟小鬼子打出點平衡來，他們倒先倒騰起來了。
張子榮補了一句：「對了，你能不能幫我弄到鐘錶，還有那種細電線？」
張子榮瞥了周乙一眼。
「電線這東西，局子裡多的是。可鐘錶你也明白，咱經費緊張……」
周乙搓了搓手，話說得有點艱難。
「行了，我知道了。電線讓陳旭帶回來，鐘錶我去中情局那邊想辦法。另外，通知你手底下的人，上下線全都停一停，從我任務開始之前起，不管多要緊的事，一概取消。所有人都老實待著，別給我惹麻煩。」
張子榮這話一出口，周乙就聽出了味道。
小鬼子現在滿城翻人。要是再沒結果，挨門挨戶的搜查就該來了。哈市到現在還沒聽見槍響，說明中情局的人還沒被圍死。小鬼子八成是想等張子榮自投羅網，好來一出瓮中捉鱉。
「是，我馬上通知下去。」
周乙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張子榮盯著他背影，忽然嘆了口氣。
「都說前線打仗苦，死人成堆。可誰想過他們呢？天天提心弔膽過日子，一個不小心就被抓了。死了倒還痛快，就怕活著進去——每天都是酷刑，天天都是折磨。扛不住的叛變了，扛住的，最後被那些缺德招數活活弄死。」
鐵牛聽完，臉也繃緊了。
「隊長，放心。早晚有一天咱們把小鬼子趕走，把他們接回來。」
張子榮沒再接話，領著鐵牛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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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以後他沒回小院，先拐去了榮斌大酒店。枕子越沒讓他失望——還在原地，沒跑。
「枕局長，我要鐘錶，越多越好。今晚就要。你準備好了九點送到西街口那家酒館，用牛皮公文包裝著就行，我的人會去拿。」
張子榮開門見山，連問都懶得問他們的人哪去了。
「行，張隊長，我這就安排。」
枕子越嘴上答應，腦子裡卻在琢磨怎麼脫身。這些天他們快被逼瘋了，自打發現被人盯著，連電報都不敢發了。
「等我們動手的時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記住，別摻和進交火的地段，不然被誤傷可別怪我沒提醒。話就說到這兒，後會有期。」
張子榮看枕子越還算條漢子，順手給了條活路。
眼下是抗戰，保統會裡真心想打鬼子的人不少。國讎家恨，政治上的帳，誰心裡都有桿秤。這時候大家一心對外，張子榮犯不著坑自己人。
從榮斌大酒店出來，張子榮沒急著回小院。
他在街上溜達，沿途碰上的警察、巡街的小鬼子，他都輕巧地避過去了。等拐進西街口那家酒館時，天已經黑透了。
那牛皮包鼓鼓囊囊，裡頭塞滿了小鍾。
張子榮隨手點了點，少說也有六十多個。
東西到手，他帶上鐵牛就回了小院。
「人都齊了嗎？」
張子榮一屁股坐下，問王根生。
「除了喜子那組，全到了。他說要盯著加茂部隊的崗哨換防。」
王根生回話。
「行，先不管他們。說說加茂那邊什麼情況。」
「大隊長，我們觀察過了，加茂部隊周圍全清空了，前後左右少說十米開闊地。裡頭至少駐了一個大隊的小鬼子。我找高點仔細看過，防禦布置得滴水不漏——三步一個哨，五步一個卡，明哨暗哨、碉堡炮樓一個不少。想摸進去，難。」
王根生說得直白。
「今晚先把定時炸彈趕出來，不能再拖了。現在主動權在小鬼子手裡，再等下去，他們一沒耐心，全城搜捕一開，咱們更不好動手。」
張子榮語氣很穩。
加茂部隊防守嚴密，他心裡有數。不嚴才奇怪。裡頭會不會有自毀裝置，他也不敢打包票。打加茂只能晚上動手，就一次機會，必須成，還得快。小鬼子現在大概還覺得他沒跟中情局接上頭，以為情報沒到手，這才沒急。
但張子榮等不得了。
只要知道他們的窩點在哪就夠了。幹掉他們，交給老祖宗去審判。
熬了一整夜，六十五個定時炸彈總算趕了出來。
唯一讓張子榮覺得可惜的，是從小鬼子彈藥庫里拆出來的炸藥是TNA。要是TNT，那才叫完美。
不過六十多個TNA定時炸彈，也夠用了。
「抓緊睡覺，晚上幹活。」
炸彈收好，早飯吃完，張子榮讓隊員趕緊休息。
「陳旭，下午五點之前，讓紅狐過來一趟。」
交代完陳旭，張子榮就開始琢磨晚上的行動方案。這一次，必須萬無一失——進攻路線、撤退路線，每一條都得安排得明明白白。
任務必須拿下。這些小鬼子要是不剁乾淨，把基地全炸平，他們遲早還得捲土重來。張子榮心裡清楚，再折騰一回，他扛不住。可任務要贏，人也得活著帶回去。但凡還有口氣在，他就不想讓這支隊伍全折在這兒。
熬到快中午，張子榮把方案敲定，眼皮一沉，總算倒頭睡了。
「大隊長。」
快五點，有人把他搖醒。是周乙。
張子榮把隊員全叫過來，指著周乙說：「都給我認清了，這位是咱們在哈市埋的暗線。晚上動手，別打錯人。」
**不是張子榮多事。周乙這根釘子太金貴，在敵後混，哪步不是提著腦袋。可要是不讓周乙往上爬，情報從哪來？周乙自個兒也點了頭，說明他有底氣往上竄。張子榮當然得推一把。至於特務警察局——今晚全城都得炸鍋，打誰不是打？
安頓好周乙，張子榮讓陳旭把人領走。不是秦雙信不過誰，計劃知道的人越多，漏風的窟窿就越大。
「現在布置任務。第一小隊跟我，強攻加茂部隊。第二小隊端小鬼子的司令部。第三小隊，把城外那個什麼師團的指揮部給我清了。記住了，第二小隊炸完指揮部，立刻往哈市趕。看到跟周乙站一塊兒的，全給我斃了。周乙——下手留點分寸，打成重傷就行，別真弄死了。死了，那就是紀律問題。」
「行動定在晚上十點，分批動手。絕不能讓小鬼子串通一氣，不然這趟全白干。十點整，第三小隊先開火。十點零五分，第二小隊突襲警察局。記住，用他們警察局的槍，槍法給我裝得爛點，別讓人猜出是咱們幹的。」
「警察局一亂，司令部的憲兵肯定要出來看動靜。十點四十，你們潛進司令部，把指揮系統全敲掉。我們十點五十再動手。」
「最關鍵一條——潛進指揮部的時候，儘量別露馬腳。通訊系統一毀，你們就往小鬼子增援加茂部隊的路線上埋伏。聽清楚，我沒發信號之前，誰都不准撤。撤了以後，城東三十里馬家屯碰頭，明早九點集合。都明白了嗎？」
張子榮聲音冷得像刀。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
「對時。」
張子榮開口，跟另外兩個隊長把表校準了。
弄妥之後，幾個人才開始吃東西，等著今晚動手。
陳旭送完周乙回來，湊到張子榮跟前問：「張隊長，有什麼我們能幫上忙的？」
「不用。」
張子榮看他一眼，神色沉下來，「今晚過後，你給我藏死了。小鬼子肯定滿城翻人。那幫畜生不認你是不是老百姓，逮著就抓。你躲好了，就是對你們小組負責。明白嗎？」
特工要是落網，下場太慘。能扛住酷刑的，沒幾個。一個人出事，整個情報組都得跟著完。沒人敢賭被抓的人嘴巴硬不硬。就算是戴老闆那種角色，手下高層被逮，頭一件事不是想法救人，而是想盡辦法把人弄死。
不是他狠。換張子榮自己，也會這麼幹。一個人的命跟整個情報站的安危比起來，哪個重哪個輕，他分得清。就算那人沒叛變，結果也一樣。哈市這種敵占區，想再搭起一個情報組，太難了。小鬼子已經把三省圍得跟鐵桶似的。
這也是張子榮為啥要冒風險去拉周乙一把的原因。要是非暴露周乙不可，才能完成任務，那張子榮沒轍。但現在不是那情況，他就有義務再送人家一程。
時間一晃到了晚上九點。第三小隊已經提前出城了。小鬼子一個師團、一個旅團加憲兵隊，把加茂部隊圍得嚴嚴實實。想偷偷摸進去，根本不可能。能進得去的華夏人，只有一種——試驗品。
到了加茂部隊外圍，已經九點半。張子榮開始布置作戰任務。
「狙擊小組，找高點，掩護我們衝進去。記住，別先打指揮官，把火力點給我拔了。我們只有十個人往裡突，危險係數很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