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子應了聲,帶著觀察手走了。狙擊點他早就踩好了。
剩下九個人站在跟前,張子榮挨個掃了一遍,眼神很硬。
「各位,接下來就靠咱們十個人了。希望今天,能一起撤出來。」
加茂部隊的防線密不透風,連張子榮這種老江湖都沒找到半點漏洞。他想破腦袋,愣是沒瞅見能鑽的空子。
既然無聲滲透行不通,那就只能硬碰硬。
這一仗不好打,傷亡肯定少不了。可眼下這局面,已經由不得他們選。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喜子那支狙擊小組。這幫人槍法准,腦袋轉得快,能在關鍵時候給全隊撐起保護傘。
夜裡安靜得出奇,連個蟲叫都聽不見。空氣里悶著一股讓人發毛的味兒,像是暴風雨來之前的沉寂。連那些小畜生都縮起來了,大概也知道今天夜裡不安生。
「十點五十一,鐵牛跟我上,門口那八個哨,無聲解決。」
張子榮率先從藏身處閃出來,手裡攥著裝了消音器的步槍。這玩意兒有效射程就五十米,超出這個數就得看點子了。他跟鐵牛貓著腰衝出去二十米,剩下八十米變成抵近射擊。
消音器壓住了槍聲,八十米開外基本聽不見動靜。
八槍連發,門口的守衛腦袋開花,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張子榮喘了口氣。
百米衝刺加極限射擊,雖然距離不算遠,但神經繃得跟弦似的。這一百米要是出了岔子,整場行動就得變成正面強攻。
鐵牛沒掉鏈子,把活幹得漂漂亮亮。
張子榮穩住呼吸,收了步槍,換上衝鋒鎗,朝身後打了個手勢:「走。」
喜子的槍響了。
門口的重機槍手腦袋上開了個洞,屍體栽倒在槍位上。
緊接著衝鋒鎗的火力像潑水一樣掃過去。張子榮帶著人踩著喜子的掩護衝進場內,像狼群撲進了羊圈。
第一道防線的鬼子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子彈掀飛了天靈蓋。
這幫人動作利落,配合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機器,連口氣都不給敵人留。
清理完第一道防線,張子榮帶人迅速滾進重機槍陣地外的掩體裡。這個位置低,能擋一陣火力,但也把自己卡在一個不大的空間裡。
身後就是小鬼子的碉堡,上頭架著重機槍,火力網能把這一片犁成篩子。
碉堡裡頭的小鬼子看不見外頭動靜,槍口亂晃,子彈全是瞎打。
三個碉堡的火力交叉著封鎖了整片區域,張子榮這幫人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可越是這樣,他們反倒越不服氣。
就在這時候,兩挺機槍突然沒動靜了。
是狙擊組動的手。
兩顆子彈,兩個機槍手,乾脆利落。
小鬼子的火力網一下子就撕開了口子。
突擊組趁這空檔直接蹦起來,順手從地上鬼子屍體邊上摸了幾個手榴彈,二話沒說就往碉堡槍眼裡塞。
轟隆一陣炸響,碉堡裡頭的鬼子全給掀翻了,慘叫都來不及喊幾聲。
機槍徹底啞了。
「沖!」
兩道防線全廢了以後,剩下的鬼子根本擋不住張子榮他們。
十個人跟開了掛似的,端著手裡的衝鋒鎗就往涌過來的援軍身上招呼。
龍魂衝鋒鎗那動靜大得嚇人,槍聲震得耳朵生疼,子彈就跟潑水似的往外噴,打得鬼子身上血花亂飛。
這幫小鬼子哪見過這種火力,當場就嚇懵了。
過來支援的鬼子大概有一個中隊,可他們要守的東西太多,前後左右都得照顧,兵力拉得稀散。
張子榮這十個人反而沖得挺順,一路突進去,壓根不給鬼子反應的時間。
要不是仗著這個情況,以他們這點人手,想硬啃鬼子的防線簡直是做夢。
但機會抓住了就得往死里用。
打了快半小時,院子裡頭躺了一地的屍體。張子榮自己都不記得幹掉了多少鬼子,只知道每人至少打空了一個半的彈匣。
確認院子裡再沒有活口,他們才往裡走。
外頭看著破破爛爛的院子,進去了才發現裡頭大得很。
「都換防護服。」
張子榮壓低嗓子,手上動作不停,「基地面積少說一萬平,鬼子有多少我也不清楚,但就一句話——見一個殺一個,一個活的都不留。每個屋裝一個定時炸藥,給我設在二十五分鐘後。有設備的房間裝兩個,保險箱打不開就直接扔焚屍爐里燒。兩人一組,散開幹活。」
「我跟鐵牛一組,去找自毀裝置。你們要是聽到自毀警報,自己算著時間撤。」
到了基地入口,牆邊掛著防化服,一群人默默換上,誰都沒多廢話。
「隊長,這東西眼熟不?」
鐵牛剛湊到桌邊,張嘴就嚷。
張子榮沒急著答話,先把文件往懷裡一塞,才走過去。
辦公桌底下藏著一個鐵盒子,蓋子半敞著,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線纜。正中央一個紅色按鈕,旁邊印著日文——「自爆」
。
鐵牛蹲在那兒,手指懸在按鈕上方,沒敢碰。
「別動。」
張子榮壓低聲,眼睛掃了一圈屋子。牆角通風口、天花板夾層、地板接縫——都掃了一遍。
他對這東西不陌生。鬼子撤退前最喜歡乾的勾當,就是拉上所有人一塊兒上路。
「先撤。」
張子榮轉身往外走,腳步沒停。
鐵牛趕緊跟上,臨出門還回頭瞅了一眼那鐵盒子。
外面走廊里,小隊已經推進到盡頭。槍聲斷斷續續,偶爾夾著一聲悶哼。
張子榮抬起手,比了個手勢。
隊伍停下。
他從門縫裡往外看——走廊盡頭拐出來三個人影,穿著白大褂,應該是搞研究的文職。其中一個手裡抱著個鐵皮箱子,看樣子比命還重要。
張子榮沒猶豫。
槍口一抬,三發點射。
第三個人倒下的時候,那鐵皮箱子摔在地上,蓋子彈開,紙張飛了一地。
「清掃完畢。」
他嗓子壓得很低,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隊繼續推進。
剩下的房間,一間間清過去。有人就開槍,沒人就扔炸藥。張子榮沒打算留活口——這些人幹的那些事,槍斃一百回都算輕的。
他腦子裡反覆閃過剛才翻到的那些照片。
實驗台上綁著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窩凹陷,嘴唇乾裂,四肢被鐵鏈勒出深可見骨的傷痕。
旁邊站著穿白大褂的鬼子,手裡的針管還掛著血珠。
張子榮咬緊了後槽牙。
走到倒數第三間房時,他停下腳步。
門是鎖著的。
厚鐵門,上面有個巴掌大的觀察窗。他湊過去往裡看了一眼——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榴彈。」
他伸手。
旁邊隊員遞過來一顆。
張子榮把榴彈卡在門縫邊,退後兩步。
「轟」
的一聲,鐵門被炸開。
煙塵還沒散盡,他就端著槍沖了進去。
燈亮起來的一瞬間,他看見了。
屋裡沒有實驗設備,沒有辦公桌。地上蹲著十幾個人——全穿著華夏百姓的衣服。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那個看著也就五六歲。
看見張子榮進來,一個小女孩嚇得縮進大人懷裡,渾身發抖。
張子榮沒動槍。
他放下槍口,咽了口唾沫。
「是咱們自己人。」
身後隊員衝進來,看見這一幕,全都愣住了。
有人小聲罵了一句。
張子榮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另一邊就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但時間不夠了。
那些定時炸彈的倒計時,他記得清清楚楚。
「帶他們走。」
他說得很輕,但語氣不容置疑。
隊員們反應也快——分出兩個人,一個在前開路,一個在後掩護。老弱婦孺夾在中間,跌跌撞撞往前走。
張子榮走在最後。
他一邊退,一邊往身後扔炸藥。
爆炸聲接連響起,整個基地都在抖。
走到出口時,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天快亮了。
遠處的山林里,其他兩隊的人正在交火。槍聲一陣緊過一陣,顯然鬼子已經反應過來,開始反撲。
「還能撐多久?」
他問身邊的通訊員。
「最多一刻鐘。」
通訊員臉色發白。
張子榮沒吭聲,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往下延伸的通道。那些還沒炸完的房間,那些還沒帶走的資料,那些還沒救出來的人——
他攥緊拳頭。
「走。」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隊伍開始往山外撤離。張子榮走在最後面,手裡的槍一直沒放下。
爆炸聲從地底傳上來,轟隆隆的,像雷一樣悶。
腳下的土地在震。
他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塌陷的基地。火光從裂縫裡湧出來,濃煙直衝雲霄。
然後他轉身,快步跟上隊伍。
天邊的雲層裂開一道縫,光從裡面透出來。
新的一天,來了。
張子榮瞄了一眼那破開關,臉色當場就變了。
「操,這玩意兒沒倒計時。」
他聲音壓得極低,「應該是這孫子打電話叫人,沒人搭理他,直接摁了自毀。按這基地的規模,全撤出去最少要一刻鐘,這會兒已經過去快一半了。」
他抬頭看向鐵牛,語速飛快:「別管殺沒殺乾淨了,讓所有人趕緊撤,定時炸彈裝好就跑。」
「明白。」
鐵牛二話不說,轉身就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