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分頭喊人,腳步聲在走廊里砸得震天響。
轟——轟——
爆炸聲接二連三地炸開。
火焰騰起來的那一瞬間,整個夜空都亮了。
火光像一輪太陽,把幾百米內的地面照得跟白天似的。
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也狠得讓人心裡發毛。
但對那些剛從死亡線里衝出來的人來說,這火光是救命的信號。
最後一個人剛跑出基地,身後的爆炸就連成了一片。
整座基地被炸得粉碎。
裡頭的東西有沒有全燒乾淨,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小鬼子想再建一座加茂部隊,做夢去吧。
建一個這種規模的基地,不是光砸錢就行的。
還得有人。
上千個搞科研的專業人才,這一夜全報銷了。小鬼子上哪兒再找這麼一批人?再說了,修這玩意兒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
更關鍵的是,那些實驗記錄——那些拍下小鬼子幹過什麼好事的照片,大部分都捏在張子榮手裡。
他站在火光面前,眼底映著沖天烈焰。
「各位,閉上眼吧。」
他聲音不大,說得也不快,「你們的帳,我替你們清了。在天上好好看著。我們這些當兵的,遲早有一天,要把小鬼子趕出中國,殺上東京。讓他們也嘗嘗,什麼叫淪陷。」
那一眼看過去,有說不清的沉重,也有痛快。
「撤。」
爆炸聲還沒落,兩邊都傳來了槍響。
張子榮沒猶豫,直接下了命令。
要是換普通隊伍,碰上遭遇戰想跑都難。但他們這幫人是特種兵,別的不說,跑路的活還是拿手。
一晚上沒停過腳。
張子榮自己都不敢歇。
誰知道小鬼子發現自己老窩被端了以後,會不會瘋了似的派兵追過來?萬一找到他們的行進路線,炮火一覆蓋,全得交代在這兒。
那群鬼子還不知道,自己乾的那些髒事,已經被人攥在手裡了。
任務剛完,要是被那幫龜孫子用炮火轟成渣,張子榮上哪兒喊冤?小鬼子手裡那重炮,隔著二十多里地都能把地皮掀翻。
十二個人,從半夜十二點一直跑到凌晨五點,腳底板都快磨穿了,總算摸到了馬家屯邊兒上。
「喘口氣兒,鬼子追不上來了。」
張子榮呼哧帶喘,沖剩下的人擺了擺手。
「頭兒,二三小隊能脫身不?」
王根生臉上掛著擔心。
「怕啥?他們阻擊的時間又不長。老鬼子基地挨了端,哪還有閒心求援?再說指揮部都炸成廢墟了,那些小兵沒接到命令,誰敢亂動?你沒聽見?兩邊的槍聲都是指揮部炸了以後才響的。放心,那幫人都是精銳,這點事都扛不住,滾回去重新練得了。」
張子榮語氣里滿不在乎。
「走,進村。」
馬家屯有個地下聯絡點,裡頭藏著早就備好的電台。張子榮他們得在這兒緩口氣,然後就是千里大撤退了。這一路上,盤查、關卡少不了,今天大概是回根據地前,唯一能踏實歇一覺的時候。
天還灰濛濛的,村子裡靜得瘮人。張子榮帶著人摸到馬家屯西頭,有間破屋子,原主人早讓小鬼子弄死了,牆上還糊著乾涸的血印子。
「警戒組放哨,剩下的跟我下去。」
按著暗號找到地窖入口,張子榮帶頭鑽了進去。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絲風都沒有。點上蠟燭一瞧,空間還不小,跟上面破屋子的面積極差不多。中間擱著一張方桌,左邊牆角鋪著乾草,右邊堆著乾糧和一部電台。
全是哈市地下線的人提前備好的。任務完成,張子榮得跟總部匯報。從山西出發,到現在二十多天過去了,總部那邊估計一點信兒都沒有。
張子榮沒急著發報。誰知道小鬼子有沒有貓在附近,有沒有盯著電台信號?得等另外兩隊歸建,養足精神,再聯繫總部,然後撤。
「都墊墊肚子,抓緊時間眯一覺。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這次把哈市鬧了個底朝天,小鬼子不會輕易放咱們走。」
檢查完電台,張子榮一屁股坐到乾草上,總算鬆了口氣。
「大隊長,那些小鬼子簡直不是東西。我在實驗室那會兒,真想啥也不管衝進去,把他們宰得一個不剩。」
王根生坐下來,咬著牙罵了一句。
在實驗室里待了這麼久,見到的東西早就超出了那些特戰隊員能接受的範圍。鬼子有多狠,誰都知道——不管是金陵的事,還是他們進村掃蕩的樣子,但那幫人真正在屋裡搞的東西,就沒幾個人能料得到。誰看了那場面,心裡都不好受。
「行了,他們不是已經讓咱們給收拾了嗎?早晚有一天,老子帶你們衝到東京去,把那個王八蛋揪出來,讓他跪地上學狗叫。」
張子榮嘴上是在寬慰王根生他們,可他自己也是一肚子火。以前頂多看過一些資料、幾張老照片、幾處遺蹟,今天親眼撞上這些東西,衝擊太大了。但他不能露怯,這三十多號人都指著他呢。是他把人帶出來的,也得是他把人帶回去。
王根生那幫人可以慌,張子榮不行。他一亂,整個隊就散了。
「行,先別琢磨了,趕緊休息。鬼子欠咱們的帳,遲早會讓他們翻倍還回來。」
看大家還想張嘴說什麼,張子榮直接堵了回去。
時間緊,實驗室底下是不是還關著別的俘虜,他已經顧不上管了。眼下最要緊的是休整好,然後撤回根據地。
三省現在可是鬼子的老窩。有的是礦產,有的是黑土,還有那一片工業底子,三省的油水早就讓鬼子盯得死死的。張子榮這幫人竟然敢在哈市搞出那麼大動靜,等於當面抽鬼子的臉。接下來等著他們的,只能是狂得沒邊的報復。
七點一到,二三隊的弟兄也到了。沒人折進去,就兩個被流彈颳了一下,算是老天開眼了。要知道二戰的陣亡人數裡,有七成都是死在流彈上的。
一幫人進來以後,誰也沒吭聲,直接抓起乾糧,就著涼水啃。
「趕緊休息,三組分班盯著哨。中午十二點撤人。記住,今天看到的東西,全爛肚子裡。回了家,不管是誰,一個字別提。」
張子榮的嗓門壓得很低。
不是不能往外說,但那是紀律。要宣揚也是上面的事。
十二點一到,張子榮帶人立刻動起來。湊到電台跟前,給總部發了電報,順帶說了黑姑娘沒參加戰鬥的原因,也提了一句,自己手裡攢了不少資料。
電報一發完,張子榮他們就地藏好電台,趁著沒人注意,摸出了馬家屯。
回去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三十來號人,在三個省的地界裡繞了二十多天,路過的地方連個村落影子都沒見著。張子榮心裡清楚,小鬼子這時候肯定跟瘋狗似的到處咬人。他們要是進了哪個村子,那就是把禍水往老百姓頭上引。
「老總,您說小張他們這會兒到哪了?」
自打上次收到張子榮那封電報,日子一晃都過去一個月了。天氣從春天轉成了初夏,可總部這邊愣是一點他們的消息都沒摸到。
「估摸著快回來了。那邊道上傳來消息,小鬼子這回是真瘋了,三個省的路全給封死,有人住的地方挨家挨戶翻。他們想衝出來,沒那麼容易。」
副總指揮嘆了口氣。
「這趟立的功可太大了。誰想得到啊,戴春風手下那幫王牌進了哈市,連任務點的門都沒摸著就被盯上,差點把命搭裡頭。可小張他們,手裡情報那麼模糊,硬是把那魔窟炸了個底朝天。真是好樣兒的。」
129師師長笑得滿臉褶子。
「可不是嘛。現在美國、英國、蘇聯、法國,連德國都在打探,問我們這支部隊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還想見見咱們的特戰隊。這回咱也算是頭一回在國際上露了臉。」
副總指揮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德國按理說不該來問咱們啊。老總,您又不是不知道,張子榮本來就是從德國學回來的。按他的說法,德國才是頭一個搞特種部隊的。其他國家問還能理解,德國這是唱的哪出?」
師長皺起眉頭,滿肚子疑惑。
「小張跟我說過,他的特戰隊不管在戰術打法上,還是在人員培養上,全是他自己改過的,已經比德國那套成熟多了。上次我還問過他,小鬼子會不會也有特戰隊。小張說,要是裝備一樣,他有十成把握,能一兵不損就把小鬼子的特戰隊全端了。從這就能看出他那套本事有多厲害了。」
副總指揮咧嘴笑著解釋。
「老總!老總!快!張隊長他們回來了!」
正聊得熱乎,警衛營營長一頭衝進來,連報告都沒顧得上喊。
「走,去接咱們的大英雄!」
老總立馬站起身,帶著師長跨出院門。
總部機關的幹部全擠在門口,伸長脖子往外瞅。
遠處走來一群人,數了數,正好三十四個。
身上那衣裳破得不成樣子,跟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沒兩樣。布條一條條掛在身上,連裡頭的內衣都露了出來。渾身上下糊滿泥巴和灰土,活像是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
相隔三步遠,那股嗆人的臭味就撲鼻而來,熏得人直想捂鼻子。
這群人臉上黑乎乎一片,除了眼珠子還能看出點白色,五官都快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