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們身上背著槍、掛著刀，眼神裡頭那股子狠勁兒還在，誰看了都得以為是從災區跑出來的叫花子。
「報告副總指揮！龍魂特戰隊隊長張子榮，帶隊完成任務，全員安全返回，請首長指示！」
張子榮站到副總指揮面前，腰杆挺得筆直，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他這副模樣敬禮，說實話挺滑稽的。
可在場沒一個人笑得出來，反倒不少人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辛苦了。我代表根據地，歡迎你們回家。」
副總指揮盯著張子榮那身行頭，壓根沒嫌他身上的臭味兒，走上前去，認認真真回了個軍禮，眼眶紅得快兜不住淚了。
「趕緊的！安排咱們的英雄去洗澡換衣服！」
他收回手，衝著後勤那邊吼了一嗓子。
話音還沒落呢，不管是幹部還是普通戰士，呼啦啦全湧上來了，拉著特戰隊員就往裡頭走。
沒一個人嫌棄他們身上的味道。
「你們先去，我得跟領導們匯報情況。」
張子榮甩開拉他的那隻手。
「不著急，洗完澡再說也一樣。」
副總指揮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有點發澀。
「不行，老總。這事兒必須現在說。」
張子榮咬著牙，寸步不讓。
副總指揮看他這倔樣，知道肯定攤上大事了。
他把其他人全趕走，只留下師長，三個人一塊兒進了屋。
「老總，這是我在鬼子實驗室里翻出來的東西。有他們的實驗記錄、數據、藥品研發方案、人體結構圖紙。還有——」
張子榮頓了一下。
「他們搞那些惡行的照片。這些照片，從我搞掉鬼子基地那個少將以後，就一直貼身揣著。連龍魂的隊員都不知道裡面有啥。」
說完，他三下五除二扯掉身上破爛的軍裝，解開纏在肚子上的布條，拿出一個牛皮包，遞到副總指揮手裡。
「全在這兒了？」
副總指揮臉上的淡定一下子全沒了。
鬼子實驗基地裡頭到底啥樣，別說他，就是後方的大佬們、光頭那邊，也沒幾個人清楚。他壓根沒想到，張子榮能帶回這麼大一個驚喜。
「不全。我進去的時候，那個老鬼子已經開始燒東西了。具體燒了多少，我也說不準。可惜那老東西啟動了自毀裝置，不然我還能翻個底朝天。進到基地內部的只有一小隊，裡面的情況，我已經下了封口令。」
張子榮緩了口氣，說：「還有個事，我得跟您匯報清楚。」
副總指揮眉頭一皺：「什麼事？」
八路軍的規矩擺在那，功是功，過是過。當初李雲龍違抗命令打坂田聯隊，副總指揮當著所有人的面拍了桌子，說他就算端了天皇的衛隊，那也是戰場抗命，一點不含糊。
張子榮沉聲道：「實驗室關了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我下的命令是，不許救，甚至……滅口。我怕他們身上帶菌，隊員不能碰，這些人我心裡也難受，但不能冒那個險。還有紅狐，在哈市被特務盯上了，我跟他演了一齣戲，把他打成重傷。」
副總指揮聽完，臉色緩了些：「行，我知道了。這事有難處，我向上級匯報。」
誰都明白，那地方根本救不出人來。哈市城裡，小鬼子的一個旅團杵著，城外還蹲著一個師團，保警總隊、皇協軍全在，三十幾個人帶上戰俘，想跑？門都沒有。只是這話擺上桌面說，誰聽了都不舒服。
張子榮又說：「戴春風的人，我沒辦法跟他們搭夥。這幫人一進哈市就被盯上了，還不知死活滿大街晃。我幹這行這麼多年，沒見過這麼蠢的特工。我懷疑那邊根本沒亮底牌，派這幫人出來，是想把咱們一塊拖下水。」
副總指揮嘆了口氣：「我們也發過電報問過，那邊說是有鼴鼠，現在已經抓了。對面高層爛了一多半，但只要他們還扛著抗日這點事，咱們就不能先翻桌子。」
接到消息那幾天，副總指揮一宿一宿睡不著。特戰隊沒了能重建，任務砸了能再想辦法，但張子榮不能出事。他出發到現在兩個月，副總指揮就沒踏實合過眼。
張子榮點頭：「明白。」
「行了，滾去洗洗，好好睡一覺，醒了再說。」
副總指揮看出他眼裡的疲態，語氣軟了幾分。
張子榮敬了個禮，轉身出了門。
渾身像卸了塊石頭。
他走進浴室，熱水衝下來，像把所有繃緊的神經一根根燙開。頭皮上的污垢怎麼搓也搓不乾淨，他乾脆找了把剃刀，一口氣剃了個精光。
這一個月，白天黑夜分不清，山上山下跑個不停。現在回想起來，張子榮只覺得，能活著回來，是命大。
三十多人洗完澡，擠在食堂里埋頭猛吃。窩窩頭、紅薯，一個個狼吞虎咽，腮幫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鐵牛嘴裡塞滿了東西，含含糊糊地嚷嚷：「大隊長，我這才算活過來！這一個月，可把我給折騰掉半條命！」
這傢伙一口氣幹掉八個窩頭、兩個大紅薯，拍著圓滾滾的肚子，直喊痛快。
能不慘嗎？整整一個月，二十天都在逃命。後頭追兵沒甩掉，前頭又冒出一隊小鬼子，四面八方全是人。他們跟掉進鐵桶里的耗子一樣，東撞西撞，沒個出口。苦得沒法說。
更糟的是，連逮只兔子填肚子的空都沒有。一停下來，敵人就攆上來了。只能邊跑邊找吃的。運氣好，啃兩口野菜野果。運氣不好，肚子餓得咕咕叫也得硬扛。碰到水坑，跟見了寶貝似的，趴下去咕咚咕咚灌個飽。那日子，比蹲大獄還熬人。
張子榮瞅了鐵牛一眼，沒好氣地說了句：「行了，吃完趕緊歇著。這星期不訓練，好好緩一緩，別落下毛病。睡醒了，我給你們弄點好吃的。」
說得好像就他一個人慘似的。
沒多久，桌上的吃食全見了底。那些東西本來是給近百號人準備的。炊事班的人看著光溜溜的盤子，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
吃飽喝足，一伙人摸到後勤處給騰的空屋子，倒頭就睡。沒一個人還繃著弦，全放鬆了，呼呼大睡。這種踏實的覺，快兩個月沒沾過了。個個睡得死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陸續睜眼。一覺下去，整整三十個鐘頭。
「喲，大英雄，總算捨得醒啦？」
副總指揮坐在炕上，看見張子榮揉眼睛，樂呵呵地來了一句。
張子榮一激靈，翻身坐起來問：「老總，我睡了多久？」
「三十個鐘頭。這趟活兒，把你們給累趴了吧？」
副總指揮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
「不累，就當野外拉練。」
張子榮咧嘴笑了下。
副總指揮把桌上兩份文件推過去：「總部和山城那邊都給你發了嘉獎令，老蔣那邊還升了你的官，自個兒瞅瞅。」
張子榮掃了眼山城那份，一等功勳章，中將銜，就這些。
他撇撇嘴：「中將頂個屁用。山城那邊將軍多的是，能打的才有幾個？還不如給我來點實在的，錢啊，美械師啊，飛機啥的。」
「你還真敢開口。飛機，美械師，老子都想要。」
副總指揮白了他一眼。
「說說而已，沒有拉倒。」
張子榮兩手一攤。
「還有個事兒。」
副總指揮笑了笑，「蘇、法、英、美，四國派了使團，說要來看你的特戰隊，做個評估。要是你手底下那幫人真跟他們情報里寫的一樣，他們打算請你過去當教官。」
張子榮趕緊擺手：「老總，這事兒可不行。那些洋鬼子要是進了山西，咱根據地全得亮出來。小鬼子回頭就得瘋了一樣撲過來。不如讓他們去後方總部，我讓二小隊回去駐防，讓他們見識見識二小隊的本事再說。」
「總部也是這個意思。但山城那邊使絆子，非要咱們把部隊拉到他們那邊去，歸他們統一調派。」
副總指揮揉了揉太陽穴，「用那運輸大隊長的話說——他們才是正統，四國使團得留在山城。」
張子榮冷笑一聲：「老總，您信不信？咱這些人過去，一個都活不了。他們還得反咬一口，說咱們派人行刺。」
「我能不知道？他們什麼德行，我心裡清楚得很。」
副總指揮嘆了口氣，「要不是張小六被逼得沒辦法，讓那運輸大隊長停了內戰，這會兒怕是還在跟他們打。」
「那您跟他們說，特戰隊這次任務傷得不輕，走不了。」
張子榮笑得意味深長，「他們急，四國使團肯定自己跑過來。現在小鬍子已經把波蘭給打趴了，下一步就是馬奇諾防線。我不覺得他們有本事擋住德國人的坦克。」
他頓了頓：「他們慌得很。小鬍子那拳頭太硬了。除了蘇聯靠地勢能扛一扛，剩下三國哪個跑得了？不管是要裝備還是學特戰，只要能提上去，他們肯定沒二話。」
副總指揮樂呵呵地搭話：「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小子是不是千年老狐狸轉世，什麼事都算計得死死的。你說得沒錯，那群英國人還做著日不落的美夢呢。我看啊，他們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不過他們咋樣我懶得管，我現在只操心頭上的仗——咱們自己地盤上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