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榮也笑著回:「老總,我心裡有數。他們要是想練兵,行,把人送到山西來。吃喝拉撒咱們管,槍啊炮啊他們自己掏。學費也得交,不能白教。您要是點頭,我讓基地那邊列個單子,照著單子讓他們付錢。」
副總指揮皺了下眉:「錢有啥用?咱們缺的是槍炮彈藥。」
「老總,我不打算要他們的槍。」
張子榮搖頭,「德美兩國的傢伙我基本都摸透了。我想要的,是他們的工具機。可問題是,咱們現在的地盤太小,資源全攥在小鬼子手裡。想再擴兵工廠,沒那麼容易。」
他有設備也沒轍。鋼鐵、煤炭、稀有金屬、汽油——這些硬貨全讓小鬼子掐著。眼下十幾萬八路軍拼命搶小鬼子的東西,才能養起一個兵工廠。要是再開第二個、第三個,拿啥餵?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想從那邊弄物資?沒門。內蒙那邊根本過不去。西南方向的路子也堵死了,運輸線捏在山城手裡,他們不可能放西北的人進去。沿海一帶更是小鬼子的天下。八路軍能靠的,就是繳獲和根據地那點可憐的礦產。
副總指揮沉下臉:「我們也打算擴軍了。山城不讓?我們自己干。把鄂豫皖三塊地方打通,連成一片,把根據地搞大。物資的事,大家一塊想辦法。這些都是命根子,誰也不敢含糊。」
看過新一團那仗,誰還想過苦日子?現在全軍上下都憋著一口氣,誰不想換裝?自動火器、迫擊炮、山炮、重炮——誰不想要?能壓著小鬼子打的裝備擺在那,誰還願意扛著根燒火棍去跟鬼子拼刀?
張子榮壓低聲音:「老總,這是好事。但我琢磨著,得防著山城那邊使絆子。他們肯定不想看咱們做大。打咱們的藉口也簡單——咱們好多部隊不在國民革命軍序列里。」
這話本不該他說,他也沒資格說。可一想到那支部隊,張子榮心裡就堵得慌。沒死在敵人手裡,反倒死在自己人槍下,還被扣個叛軍的帽子。太憋屈了。
副總指揮擺擺手:「行了,這些不該咱們操心。我就是個前線指揮,管打仗的事。其他的,讓總部去頭疼。」
。
副總指揮嘆了口氣,他其實真不想讓張子榮跑到前邊去。可他心裡也明白,這小子說得在理。再說了,光有兵工廠,沒有礦石,那機器就是個擺設。
一小時過去,副總指揮陰著臉回來了。
「上頭原則上點頭了。不過有兩個條件,你得認。不答應的話,就算捆,我也得把你弄回後方去。」
「您說,我聽著。」
張子榮趕緊接話。
「第一,不准單幹。不管幹點啥,身邊必須跟一支特戰小隊護著。」
「第二,有仗打的時候,你不准上前線,連指揮部大門都不許出。」
「這是硬槓子,我也會跟三旅那邊打招呼。你能辦到不?」
副總指揮盯著他,語氣壓得很重。
「沒問題!老總,我肯定照辦。打死我也不往前線湊,老老實實窩在團部里。就算上縣城逛一圈,我也把隊伍帶上。」
張子榮拍著胸脯。
「還逛縣城?你咋不說跑太原呢?」
副總指揮火了。
「嘿,您要是真讓我去太原,那我把筱冢義男綁回來給您當球踢。要不跑趟上海,抓幾個日本女人回來也行?」
張子榮嬉皮笑臉的。
「滾!趕緊滾回你的基地去。人挑好了,直接報總部。」
「老總,二隊和三隊我給您留著。二隊去總部守門,三隊保太行山的安全。啥時候有活,您發個電報,我讓剩下的隊伍過去。」
「嗯,知道了。趕緊滾。」
副總指揮懶得搭理他。
張子榮也不惱,出了屋子,立馬把隊伍聚起來。
「一小隊跟我回基地。二三小隊,待在總部等令。動身。」
話音沒落,他就拽著一小隊的人跑了。擱後方蹲了半年,身上都快發霉了。雖說出去跑過倆月的任務,可那也光是在路上折騰,手癢得不行。現在就想著趕緊回新一團,找個縣城放兩槍過過癮。
十二個人歸心似箭,三個小時不到就趕回了基地。待總部那會兒,渾身都跟長了刺似的,坐不住。
「根生,你帶弟兄們去看看那幫小子練得咋樣了。對了,除了七隊留下看家,剩下的隊伍都收拾傢伙,等我信兒。」
一到訓練基地,張子榮就跟王根生交代。
「隊長,突擊組和狙擊組跟著您,我帶剩下的回去下命令。」
王根生這是頭一回駁了張子榮的話。
「咋了?我還用你們盯著?一邊玩去。」
張子榮沒好氣。
「隊長,別難為我了成不?老總下了死命令,您甭管去哪兒,就算蹲茅坑,我們也得跟著站崗。老總發話了,您要少根頭髮絲兒,我們全得挨軍法。」
王根生臉皺成一團,跟吃了苦瓜似的。
張子榮還沒睜眼,副總指揮早找過王根生,撂下狠話。王根生聽完差點沒哭出來——就他們幾個,能攔住張子榮?誰敢啊!可副總指揮的話,誰敢不聽?
「呸,你們幾個慫蛋,這點本事全是我教的,現在還敢盯著我?」
張子榮火了。尿個尿都得有人站崗,這日子還過個屁。
「隊長,您也不想看著您這幫徒弟因為沒護好您,被拉去槍斃吧?您要掉根毛,我們腦袋搬家,多冤啊。」
王根生見張子榮動怒,只能軟聲求饒。
沒轍。特戰隊裡誰敢跟張子榮來硬的?全是徒子徒孫,誰敢動手?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
「行了,看你那熊樣,愛跟著就跟著吧,算你們狠。」
張子榮沒脾氣了,只能認栽。
回到兵工廠,他把裝備一股腦卸下來。
「廠長,您可算回來了!快來,趕緊來看看!」
張子榮腳剛踏進門,陳立生和盛偉業就從辦公室衝出來,一把拽住他。
「你倆別催,我一個一個看行不行?我又不是猴子,能分身啊?」
張子榮一臉無奈。
「先看重型工具機!大型沖床、磨床、刨床全做出來了,守備團幫忙,重型車間也建好了。」
盛偉業拉著張子榮就往重型車間跑。
「做出來了?」
張子榮聲音發顫。
重型工具機能出廠,意味著兵工廠有了生產重型裝備的本事。只要原料到位,再找個新場地,他就敢動手造真傢伙了。
車間寬敞,機械組自己搗鼓出來的大型沖床、磨床、刨床排成一溜,跟鋼鐵巨獸似的,穩穩杵在那兒。外殼又硬又厚,金屬光刺得人眼睛發亮。
張子榮站在這些大塊頭跟前,心口砰砰直跳。他眼睛瞪得溜圓,像能看見自己跟團隊熬了多少個日夜。手搭上沖床的機身,冰涼的觸感扎進指尖——那是力量和精度的分量。湊近磨床,砂輪上細密的磨損紋路清清楚楚,是無數次打磨留下的印子。刨床沉默地蹲在那兒,穩得像座山。
張子榮心裡頭那叫一個得勁。
這些龐然大物立在這兒,全靠他們一幫人扎紮實實熬出來的。他心裡明白,眼前這些鐵疙瘩,不是冷冰冰的金屬,是大傢伙兒的心血,是技術上的跨越,是創新結出的果子。他就盼著,這些傢伙什能儘快派上用場,給廠子帶來更大的變化,讓企業走得更高更遠。
「成,真成,我得跟總部說,給你們請功。要不是你們這麼拼,咱們兵工廠哪能再往前走一步。」
張子榮抬手摸著工具機,手有點抖。
平時嘴上總說,有了大工具機會怎麼怎麼樣,可真擺在眼前了,才曉得那股子衝勁有多大。什麼事兒,第一步最要命。有了大工具機,就能造出精密工具機來,這是從無到有的一步,跨過去了,才有後面的好日子。
二戰那時候,老美的軍工產業牛得不行。
不光飛機、坦克、大炮造得飛起,連非軍事的玩意兒也堆得嚇人。
光說飛機,老美一口氣造了三十二萬多架,光「B這種重型轟炸機,單獨一個型號就產了一萬八千多架。靠著這些,盟軍在天上占盡了便宜。
還有坦克跟車。
各種坦克、自行火炮加起來,整整十萬八千多輛。大小汽車更離譜,二百三十八萬多輛。這堆鐵疙瘩摞在一起,不光戰場上撐住了盟軍,也把老美在機械製造上的本事亮了個徹底。
二戰時候的老美,工業實力全世界沒得比,強到什麼地步?這些東西,就算華夏拼了七十年也沒追上,哪怕現在已經是世界第二工業大國,照樣差得遠。再過七十年,照樣搞不出這麼大的生產規模。
那套工業體系怎麼來的?老美一戰的時候從德國搬了不少設備,二戰的時候又從小鬼子那兒搶了一大批。這國家,就是靠打仗發的財。
張子榮清楚,就算手裡有了大設備,跟老美比還是差得遠。
小鬼子在華夏到處逞威風,不少人覺得小鬼子打不垮。可小鬼子最精銳的部隊,在邊境跟老美碰上了,被打得屁滾尿流。華夏跟世界強國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心裡有數。
可最後,華夏頂著西方人的壓力,硬是站起來了,把周邊一圈國家全收拾了,連那些敢打華夏主意的,也一個沒放過。直接打到聯合國去,坐穩了五常的位置。就連當初手裡攥著核彈的老美,想吞掉東三省,照樣被華夏的鐵軍嚇得縮了回去。
車間裡擺著六門大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