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真出了事,整個山西的八路軍系統都得塌半邊天。
「傷我?那得看他們有沒有這本事。」
副總指揮往懸崖下瞅了一眼,咧嘴笑,「老子命硬,子彈見我都得繞道走。你來得正好,真他媽痛快。」
張子榮跟著笑了兩聲,隨即臉沉下來了。
「周志武。」
「到!」
周志武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躲不過去了。
張子榮看著他,聲音不高,壓著股火:「你給我講講,在自己地盤上,怎麼讓人堵了?」
七八個人,跟著他在三省交界跑了兩個月,來回穿封鎖線、過鬼子炮樓、鑽山溝子,什麼陣仗沒見過?結果回自己家了,反倒栽了跟頭。
周志武垂下腦袋:「大隊長,是我不對。」
周志武趕緊低頭認錯。
張子榮火冒三丈,張口就罵:「老子要你認錯頂個屁用?你他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嗎?副總指揮要是蹭破塊皮,老子現在就把你們這群廢物全崩了!我他媽辛辛苦苦帶你們這麼久,就教出你們這德行?今天要不是老子守在電台前面,要是老子也去了防區,你們擔得起這責任?周志武,你他媽腦子一抽,差點讓八路軍栽個大跟頭!」
副總指揮趕緊打圓場:「小張,行了行了,這不沒事嘛。老子這條命在槍林彈雨里滾了多少回,今天也算開眼了,親眼見識了咱們八路軍的特戰隊有多猛。」
「老總,我不是不給您面子。他們犯的錯太低級了——從自己防區過,就他媽放鬆警惕了。要是十幾個人小股部隊沒發現,我認,人少隱蔽性強,我當初把小隊定在十來個人就是這個道理。可他們呢?被一百來號小鬼子的隊伍埋伏了?蠢不蠢?」
「咱們八路軍經費多緊張?他們十一個人的資源夠武裝一個團了!結果就拿這個回報我們?一二三小隊是我從山西一路帶到三省,在哈市幹完活又殺回來的,我傾注了多少心血,耳提面命教出來的。剩下四個隊,根生教的。你說,這幫人整出這麼大簍子,我能不氣?」
張子榮越說越火。
副總指揮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哎,今天要不是他們,我這把老骨頭肯定交代了。就當是我這個副總指揮替他們求個情,你饒他們一回,成不?」
「都聽見了?今天要不是老總說情,老子非把你們按戰場紀律辦了不可!三小隊全體,帶上傷員回總部。剩下的人,原地警戒。這事沒完,等任務完了,老子再跟你們算帳!」
「鐵牛,帶人把小鬼子身上的防彈衣扒了,這東西咱們缺得很。槍也先收起來,搬車上——咱們用不上,給兄弟部隊也行。」
張子榮罵得凶,其實也沒真想把這幫人怎麼樣。這種低級錯誤,頭一回犯也正常。一個個心高氣傲,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自然就飄了。副總指揮沒事,張子榮也就是想給他們長個記性。真要出了事——他們死是小,副總指揮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死一萬次都贖不了這罪。
鐵牛應了一聲:「是。」
周志武總算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沒人真見過大隊長發飆的場面,今天算是開了眼。要不是副總指揮攔著,他真信張子榮能一槍崩了自己。
「老總,我覺得克難坡那邊不能再去了。您的行蹤八成是漏了底。我過來那會兒,只讓120師加強警戒,沒說具體原因。我琢磨著,八成是閻老西那邊走漏了風聲,把消息捅給了鬼子。我們這邊泄密的可能性不大。」
張子榮這會兒也冷靜了,和副總指揮一塊兒琢磨。
「不是咱們的人。我出來這事,只有參謀長清楚,知道確切時間和路線。問題應該出在閻錫山那邊。」
副總指揮想了想,接過話茬。
「老總,我看不如這樣——先讓120師派人過來,把這批傢伙運到克難坡。再發電報問問閻錫山,咱為啥遭了埋伏。跟他們挑明了,我們這邊查過了,沒毛病。讓他們給個說法。不然這事,咱們就捅到山城去。不管是他閻錫山本人,還是他手下乾的,這檔子事對咱以後打交道,都夠要命的。」
「這次鬼子來勢這麼猛,咱們肯定得跟晉綏軍聯手干。要是他們裡頭混了鬼子的人,或者跟鬼子搭上線的,那對兩邊來講,都是滅頂之災。」
張子榮把話說得很透。
「行,講得通。你馬上給120師發電報,讓他們來人收屍。第二封,發給總部,讓他們電詢一戰區長官司令部,要他們給個交代。」
副總指揮點了頭,語速很快。
「通訊兵,馬上發報。」
張子榮立刻下了命令。
單兵電台是張子榮從各種繳獲里攢出來的,目前就三台。只有出任務的隊伍才帶上。現在又多了一台,山本一木那支大和魂突擊隊貢獻的。
「大隊長,隊長回來了!」
守在懸崖邊上的鐵牛跑過來喊。
「走,去看看。」
張子榮來了勁兒。他想親眼瞧瞧,到底是把山本一木活捉了,還是幹掉了。
「大隊長,隊長讓咱們拽繩子。肯定逮到活的了!」
鐵牛瞧見繩子在晃,樂呵呵地說。
「拉上來!趕緊拉上來!讓老子會會這個老鬼子。剛才還跟老子吹牛逼,說他們沒有投降的兵,這下栽老子手裡了吧。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咋狡辯!」
張子榮越說越興奮。活捉對方特戰大隊長,這消息比逮個將軍還炸裂。
鐵牛跟組裡兩個弟兄拽著繩子往上拉,懸崖少說五十米高。吊著個一百多斤的人上來,確實費勁。不過三個人扛得住,繩索還在慢慢收。
「山本一木,真巧,咱們又碰面了。剛才張某人看著你掉頭就跑,心裡還挺失望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再見。」
張子榮盯著被捆得跟條蠶似的山本一木,嘴角壓了又壓,到底沒忍住笑。
「張某人?你就是張子榮?」
山本一木聽見這稱呼,眼睛一瞪。
「喲,合著你們鬼子這邊也聽過我張某人?這倒是沒想到。」
張子榮咧嘴。
「張先生的本事,崗村司令官都誇過好幾次。你們那邊知道你有什麼好稀奇的?」
山本一木回了一句。
「聊得挺投緣嘛。那我問個事兒,山本先生願不願意告訴我——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副總指揮會從那條道走?」
張子榮語氣隨意,可眼神沒半點笑意。副總指揮遇伏這事兒,他心裡一直憋著根刺。
「張先生,咱們都是當兵的。當兵的職責就是服從命令,外加保守秘密。這點規矩,你不會不懂吧?」
山本一木嘴角一撇,眼裡帶了點瞧不起的意思。
「成,山本先生確實是正經軍人,我張某人佩服。那我不問了。我給你一分鐘,你跑。要能躲過我這槍,算你命大。往後咱們戰場上再碰,就看各自的本事了。怎麼樣?」
張子榮笑嘻嘻地看過去,壓根沒指望山本能開口。把人交給閻錫山?想都別想。山本一木這號人,他心裡門兒清,閻錫山那邊保不齊會因為什麼利益把人放了。特種作戰技術,就得從每一場仗裡頭琢磨出來。
山本這個姓,在日本排第七,是大姓。按統計,山本姓在日本人裡頭不算稀罕。
不過山本一木在這姓里算什麼分量,張子榮不知道,也不在乎。反正人是不會放的。
「要殺就動手,用不著這麼糟踐人。我也是個軍人,軍人有軍人的臉面。」
山本一木說得斬釘截鐵。
「那你跑不跑?」
張子榮說著,一刀割斷山本一木身上的繩子,手裡槍已經端了起來,臉上還掛著笑。
山本一木咬牙站起身,忍著疼,手腳並用往前撲。
副總指揮一直沒吭聲,等那鬼子跑出一段距離才開口。
張子榮咧嘴一笑:「老總,這種死硬派軍國分子,嘴裡撬不出東西。反正我沒打算讓他活著走。八路軍的規矩是不殺俘虜,可他自己要跑,那我只能送他一程了,您說是這個理兒吧?」
副總指揮拍了他肩一下:「小子,夠滑的。」
說完,目光落到遠處那個踉蹌的背影上。
張子榮笑著抬起槍,眼睛貼上瞄準鏡。
鏡筒里,山本一木跑得跌跌撞撞,沒半點戰術規避,連頭都不低一下,像個沒頭蒼蠅。
「嘿,這貨腦子不好使啊。」
張子榮小聲嘀咕了一句。
一聲輕響。
山本一木的腦袋炸開,血沫子濺了一地。
身體一歪,直接拍在地上。
「漂亮!」
「這槍法絕了!」
周圍的戰士叫成一片。
張子榮放下槍,一撇嘴:「跑,跑得掉嗎?」
副總指揮也點了下頭:「幹得好。」
張子榮收槍,轉身敬了個禮:「謝首長誇獎。」
「行了,收拾收拾,撤。」
副總指揮一擺手,帶人轉身往回走。
「是。」
張子榮招呼特戰隊員,把戰場打掃乾淨,人分列在副總指揮兩側,往山下去。
一到山腳,迎面碰上120師的接應隊伍。
對方一看這身軍裝,知道是正主,立正敬禮:「報告!120師新四團奉命接應,請指示!」
張子榮直接下令:「你帶人進山,沿路有記號,把小鬼子的裝備全搬回來,送到吉縣,交給晉綏軍。」
「是。」
來人領命,立刻帶隊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