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時候已經快十點。
山路不好走，好在卡車還在。把東西裝上車，王根生跟著120師的戰士指路，往師部開。
120師師長一看見副總指揮，愣了：「老總，您怎麼跑這兒來了？」
副總指揮臉一拉：「怎麼，我來不得？我在你們師的地盤上，被上百個鬼子追得滿山竄，你說我不來你這蹭個地方躲著，還能怎麼辦？」
誰都知道那伙鬼子不普通，不是一般部隊能攔住的。
但被追著跑了半座山，副總指揮能有好臉色就怪了。
「長官，你說這幫小鬼子是怎麼溜進來的？」
師長噌地站起來，臉色變了。
按照正常邏輯，127師的防線該是密不透風的。但眼下這幫小鬼子，直接繞過了所有哨卡，出現在後方——這是什麼事？
要真是這樣，不光他個人要倒霉，整個師部都成了靶子。敵人摸到肚子跟前了，他還跟沒事人一樣叫囂。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怎麼不可能？」
副總指揮冷笑一聲，「如果真不可能，我今天就該在克難坡，跟閻錫山聊山西站防的事兒了。還能站你這兒？要不是小張帶人從臨汾趕過來，你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老總話說得不好聽，但句句在理。
張子榮忽然插嘴，語氣火氣十足：「老總，我這口氣咽不下去。越想越窩火。我要帶特戰隊去一趟太原。他們不是愛玩陰的嗎？行，我直接去他們司令部，把筱冢義男那老鬼子綁回來。不幹這事，我這輩子都堵得慌。」
嘴上說是生氣。其實是想扯開話題。
這事跟120師真沒太大關係。山本一木那支特戰隊，想在八路軍腹地鑽進來，確實不難。大路你盯得再緊，還有山路河道，到處都是縫。想摸進來，辦法多得是。
「你小子少添亂。」
副總指揮瞪了他一眼，「太原是你說去就去的地方？別沒綁到人，把自己折進去了。」
「小張啊，」
師長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還是搖頭，「太原城裡至少屯了一個師團的小鬼子。能打的角色一堆。那地方跟鐵桶似的，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容易？」
「我就是去試試。」
張子榮說得不急不緩，眼神卻沒半點閃避，「綁不了人，我就殺了他。讓那老鬼子也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斬首。他們想砍副總指揮的腦袋沒成，這口氣要是不還回去，小鬼子還以為咱特戰隊是擺設。放心，老總，師長，沒把握的事我不干。人綁到了，我去總部跟你們匯合。人要是殺了，我直接回臨汾。」
副總指揮一拍桌子：「小張，這個計劃我不同意。你心裡應該有數，你對咱們有多重要。不僅是我不同意，總部那邊也不會點頭。你必須明白這一點。」
張子榮嘿嘿一笑：「老總，您要不答應，那我這就叫抗命了。門一開，我直接帶人走。」
「你小子！」
副總指揮猛地拍案，「還有沒有規矩了？啊？這是你能亂來的事嗎？真要出了岔子，你讓我拿什麼跟大夥交代？」
「首長，您還不信我？從這到太原，撐死一天的路程。您給我五天時間，五天後，我保證全須全尾站您面前。兵工廠那邊還有我的重要安排，我不會拿自個兒小命開玩笑。要是真把筱冢義男綁了，他們掃蕩計劃肯定得亂，這對咱們是大好事。」
張子榮嬉皮笑臉地說。
「你個小兔崽子，想氣死老子是吧？」
副總指揮算是摸透了張子榮的脾氣——就是個不要命的混帳。要說真把他關起來，憑他的能耐，非調一個營堵死才行，不然一準兒跑得沒影。可話說回來，自己還真下不了那個狠手。
「首長，消消氣。我去太原也得弄點資料，加茂部隊那邊有些東西肯定編成教材了。我想做盤尼西林，沒那些數據支撐可不成。」
張子榮看副總指揮死活不鬆口，只好編了個謊。
「你說啥？盤尼西林？你確定不是在逗老子？你小子不是整天搗鼓炸藥的嗎，怎麼又扯上盤尼西林了？」
副總指揮眼珠子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你再說一遍？你能提純出盤尼西林？」
那可是當今世上最金貴、最稀罕的藥，值多少錢都說不清。全球多少實驗室砸錢砸人，就為了把這東西搞出來，可到現在也沒人能大批量生產。眼前這小子居然說自己能提純？
副總指揮心臟砰砰直跳。要是張子榮沒吹牛，這技術一出來，戰場上的局面就能翻個天。盤尼西林就是最狠的武器，能救下多少條命，打得鬼子措手不及。帶來的財富和名聲，更是想都不敢想。
就拿眼下德法英三國打仗來說，盤尼西林能賺多少錢？誰不知道戰場上最缺的就是藥。這種高效又好使的抗生素，哪個當權的不搶著要？有了它，傷員活下來的機率翻幾番，部隊戰鬥力能拉高一大截。
再看那些坦克大炮，雖然說也重要，但關鍵還得看誰來開。武器再牛，沒人會用就是一堆廢鐵。一個打了十年仗的老兵，頂得上幾十個新兵蛋子——這道理誰都懂。
「首長，我敢拿這事兒逗您玩嗎？」
張子榮拍著胸脯打包票。
盤尼西林，說白了就是青黴素。擱二戰那會兒，這玩意兒算得上醫學界的王炸，但放到二十一世紀，誰還當秘密藏著掖著？網上隨便搜都能翻出製作流程。這個時代，養個豬的農戶家裡都能翻出幾百上千支青黴素，哪算什麼機密。
「你讓老子琢磨琢磨。」
副總指揮扔下這句話，在屋裡來迴轉圈，腦門上的青筋都在跳。他在算帳——放人走，還是不放。
「王根生那幫人幹不了這活兒？非得你親自跑一趟？」
「老總，他們要是懂醫術，我至於操這份心嗎？再說了，您還得幫我物色幾個留過洋的醫學博士回來。光我一個人，這東西搞不成。」
張子榮話說得滴水不漏，步步緊逼。
「小張，你知不知道，老子放你出去是頂著多大雷？你要是在那邊出了事，總部非把老子叫回去問罪。搞不好，老子這條命都得搭進去陪你。」
副總指揮牙關咬緊了，最後還是一擺手，鬆了口。太原，讓他去。
「老總，您放一萬個心。我張子榮要是在太原城裡連個進出的本事都沒有，那這『特戰教父』的名號可就白叫了。」
張子榮看副總指揮點了頭，臉上立刻堆起笑，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得得得，少在這兒給老子灌迷魂湯。趕緊滾蛋，記住，給老子活著回來。」
副總指揮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話。
「是！」
張子榮挺胸敬了個禮，轉身就往外走。
「王根生，彈藥檢查一遍，不夠的找周志武補。迫擊炮不帶了。準備齊了就出發。」
「是！」
王根生應了一聲，扭頭就帶人去搬彈藥。
東西都裝好了，王根生湊過來問：「大隊長，咱這是去哪兒？」
「廢什麼話？趕緊開車走人，萬一等會兒副總指揮腦子轉過彎兒來，咱可就跑不掉了。」
張子榮根本不給王根生多問的機會。副總指揮剛才只是被盤尼西林這四個字砸懵了——那玩意兒根本就不是小鬼子能造出來的東西。就算鬼子真有研究方向，資料也只可能關東軍那兒窩著，要麼就在本土藏著，怎麼可能跑到太原去。
張子榮心裡門兒清，副總指揮現在滿腦子都是盤尼西林。這東西剛在國際上炸開鍋，號稱戰場上的黃金。哪怕副總指揮只是個帶兵打仗的將軍，不是搞經濟的也不是搞政治的，他也清楚盤尼西林的分量有多重。西北要是能把這東西的生產線捏在手裡，能換來多大的好處，想都不用想。
張子榮就是抓著這個空檔，拉上人就跑。
車子發動了，王根生又問：「大隊長，咱這次到底什麼任務？」
王根生瞅著張子榮那模樣，跟後頭有鬼追似的催著開車，忍不住問了句。
「這回帶你們玩票大的。仗馬上要打起來了，你說咱要是把筱冢義男那老鬼子給綁了，小日本那邊會咋樣？」
張子榮咧嘴笑著，扭頭看王根生。
「那還用琢磨？肯定急得跳腳啊！要是真把筱冢義男這老東西給端了，小鬼子臉都能丟到太平洋去，不得跟咱拼命？」
王根生壓根沒想過這事幹不成，興奮得直拍方向盤，嗓門大得能掀車頂。
「喊什麼喊。這回可是太原，跟別處不一樣。筱冢義男肯定把太原守得跟鐵桶似的，想進去逮一個中將，沒那麼容易。我告訴你，太原那防務，咱想隨隨便便混進去，難著呢。」
張子榮說話時還帶著笑。
太原的城門可不是偽軍在看，清一色小鬼子親自守著。進出的人挨個盤問，嚴得很。想進城就三條路：要麼在城牆上掏個洞，要麼趁鬼子換崗那會兒爬過去，再不就順著汾河游進去。可這會兒都初冬了，河水冰得刺骨，夜裡頭溫度更低。
三條路里最穩當、成功率最高的，還得是走汾河。河上連條船都沒有，水流又急又猛，正常人想游過去，比登天還難。
從120師師部出發時，已經是半夜十二點。特戰隊的人一天兩夜沒合過眼，這會兒個個又困又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