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一聲比一聲啞。
「柱間，你信嗎？」他緩緩側過頭，「我這一輩子，想守護宇智波。到頭來，卻成了親手葬送宇智波的那個人。」
「這就是你一直想讓我看到的，『和平』嗎？」
柱間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堵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只能看著斑，看著那雙黑瞳里慢慢爬上來、連寫輪眼都擋不住的東西。
而更遠處的陰影里——
千手扉間靠著樹幹，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斑的執念，不會因為已經成為火影和天幕幾句話而消失。
相反。
在獲得權利後，夾帶著被天幕當眾剝下這層皮，斑所幹的事怕是只會更瘋。
【為什麼爛到骨子裡的忍者村制度，會被當年的忍者當成救世主？】
【為什麼斑和柱間，寧可放下幾代人的血海深仇，也要坐下來聯手建村？】
【答案只有一個：他們那一代人熬過來的戰國時代，比忍者村爛得多。】
天幕這次的開場，語氣還是那副四平八穩的播音腔，可「爛到骨子裡」四個字，像往平靜的湖裡扔了塊石頭。
忍界，先是一陣低低的騷動。
「來了來了，天幕又雙叒叕罵忍者村。」
「這回不止罵，還連帶把初代和斑的建村動機都給盤了。」
「建村居然不是為了和平，是為了『比爛』？這標題黨味兒也太沖了。」
初代時期，火影岩下。
千手柱間仰著頭，看著那一句「爛到骨子裡」，臉上卻沒有多少怒意，反而浮起一點苦澀的笑。
「救世主啊……」他咂了咂這幾個字，「那時候，我們哪敢想什麼『救世主』。我們只是想，無論如何，都得把『戰國』這件事，終結掉。」
他說著，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裡，是他和斑小時候，在河邊埋下願望石的地方。
宇智波斑站在他幾步之外，聞言冷哼一聲。
「爛到骨子裡？」他重複天幕那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嘲弄，「倒是難得，天幕說了一句像樣的實話。」
柱間轉頭，眉頭擰起來：「斑……」
「怎麼，我說錯了？」斑雙手抱胸，目光依舊釘在天幕上，「你親手建的這個村子，後來變成什麼樣子，你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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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間的嘴動了動，最終沒說出反駁的話，只是把拳一點點攥緊。
【戰國時代的平均壽命只有30歲，比現實中日本戰國時期還要低。低就低在，兒童死亡率高得嚇人。】
【那個年代的孩子，從能拿起武器那天起，就是完整的忍者。七八歲，只要能站起來，就要上戰場，死了，也算盡了忍者的本分。】
【這話，是柱間和扉間的父親，千手佛間，親口說的。】
【宇智波斑的父親，宇智波田島，也是一樣的思路。】
【兩個族長，都願意把親兒子當消耗品，只要能給對方多帶來一點傷害。】
【柱間死了兩個親弟弟，斑那邊，死得更多。這就是當年的常態。】
戰國時期，千手一族的族地。
千手佛間正坐在廊下，就著油燈擦拭一把卷了刃的苦無。
天幕把他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他擦刀的手，頓了一下。
「七八歲，只要能站起來，就要上戰場……」佛間低聲重複，臉上看不出喜怒，「這話，是我說的。」
院子裡，幾個正在削箭的千手族人，不約而同停下手裡的活，悄悄朝他這邊瞟。
佛間沒理他們。他只是把苦無舉起，就著那點跳動的火光，端詳刀刃。
「哪裡有錯嗎？」他忽然問，「讓他早點學會怎麼活，總比讓他死得不明不白強。」
沒人敢接話。
戰國時期，宇智波一族的族地。
宇智波田島背對著火堆站著，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斑那邊，死得更多。」
天幕這句話，輕描淡寫，卻像一記悶棍，砸在他後心。
他抬起頭，看著天幕上緩緩掠過的、那些年幼孩子的剪影，眼睛一下也沒眨。
「田島大人……」一個族老想勸。
「不用勸。」田島打斷他，聲音冷硬，「我送他們上戰場的時候，就做好了接不回他們的準備。」
火光里，田島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所不知道的是——其實他早從天幕里，看到了斑未來的結局。
正是因為看到了，這一刻他才更不敢睜眼。
【戰國時代的殘酷，是有底層邏輯的。】
【第一層，是家族仇恨的自我循環。】
【一個孩子死在戰場，仇恨就往下一代傳。傳到孫子那一輩，你已經不記得當初為什麼打，你只知道，對面姓宇智波、姓千手，就該死。】
木葉60年，木葉村街道。
「家族仇恨的自我循環……」幾個忍者蹲在牆角，低聲嘀咕。
「別的不說，就『不記得為什麼打，只知道對面姓什麼就該死』這句，太真實了。」
「我爺爺就是跟宇智波打的。問起為啥，他也說不清，只說『祖上傳下來的』。」
「祖上傳下來的……傳到最後，連理由都丟了，只剩一句『該死』。」
「這不就是把人逼成機器的循環嗎。」
「噓，別說得太深。」
初代時期，火影岩下。
斑聽著「對面姓宇智波、姓千手，就該死」，寫輪眼緩緩轉動起來。
「循環。」他低聲重複，突然笑了，「柱間，你聽，原來我們小時候，那個想打破的東西，它有一個名字。」
「嗯。」柱間的眼睛有些發酸，「我們叫它『仇恨』，天幕叫它『循環』。」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再說話。
有些東西，不必說出口。他們比誰都懂。
【宇智波和千手的仇，可以一路追溯到六道仙人的兩個兒子，因陀羅和阿修羅。】
【仙人選了阿修羅做繼承人，因陀羅不服，從此這兩條血脈，在人間永恆對撞。】
【背後還有黑絕推波助瀾，專門盯著宇智波下黑手，把石碑都改成了他想要的劇本。】
木葉，
鳴人聽到「阿修羅」三個字，猛地坐直了身子。
「阿修羅……」他扭頭看佐助，「喂，佐助，這個是不是就是天幕之前說的，咱倆那什麼前世之類的？」
佐助沒答話。他盯著天幕上「因陀羅」三個字，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沒錯。天幕早就講過，鳴人是阿修羅的轉世，他，是因陀羅的轉世。
這兩條血脈，從上古結下樑子，鬥了一千年，斗到他們這一代，還在斗。
「黑絕把石碑改了劇本……」佐助忽然低低重複，眼底翻湧著什麼，「所以，就連『斑的瘋狂』，都是別人提前寫好的。」
他猛地攥緊拳頭。
「那我們倆呢？」他抬起頭，看向鳴人，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們打的每一場，是不是也早就被寫進了什麼劇本？」
鳴人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招牌的牙。
「管它寫沒寫！」他叉著腰，聲如洪鐘，「既然天幕都告訴我們了，那這一回，我們就不照那個劇本演！」
佐助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別開了臉。
「……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