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餵完最後一塊,拍了拍手掌上的碎屑,翻身跳上鞍具的最前端。
他握住固定在甲殼兩側的韁繩,輕輕一抖。
鐵背行軍蟻抬起頭,觸鬚在空中晃了晃。
然後邁開六條節肢,朝著蟲道深處走去。
步伐穩健而迅速。
艾爾維亞的身體隨著螞蟻的步伐輕輕晃動,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她暗自吐槽。
這……可比馬好騎得多。
「所以我們就靠著它,穿過紅土沙漠?」
「為什麼不直接靠我們自己飛過去?」
「你不是說,實力越弱越容易穿越。」
「那些禁地里最可怕的史詩惡魔,都不會注意到我們的路過嗎?」
鐵背行軍蟻在蟲道中快速穿行。
六條節肢交替邁動,步伐精準而迅捷。
蟲道狹窄處的壁面,幾乎擦著它的甲殼邊緣滑過。
它卻絲毫沒有減速,觸鬚不斷擺動,仿佛能提前感知每一處拐角和起伏。
周圍的景象在快速後退。
乾燥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酸味從壁面散發出來。
林鬼手中的韁繩松松垮垮地握著,並沒有用力控制方向。
他只是任由鐵背行軍蟻,帶領著她們走向未知的深處。
而對於艾爾維亞的問題,莉莉安替林鬼回答道。
「師母。」
「史詩惡魔,確實不會注意到我們的穿越。」
「但禁地的危險,可不止是史詩惡魔哦。」
「毒霧、沙陷、地下裂縫、周期性噴發的地熱泉、惡魔巢穴的涌動、惡魔主宰的領域,還有惡魔暴動引發的連鎖反應……」
「在其他禁地,這些危險可能只存在幾個。」
「但在紅土沙漠,這個容納了數十個禁地和十多尊惡魔主宰活躍的地方。」
「類似的致命陷阱可能到處都有。」
「如果沒有對紅土沙漠的充分了解,可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要知道,我們可不是傳奇,也不是史詩,而是高階。」
「史詩惡魔無意間,散發的毒霧都能殺死我們。」
「主宰對周邊環境造成的極端環境,也能要了我們的命。」
艾爾維亞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你們還去招惹那頭血蛭王?」
莉莉安尷尬地縮了縮脖子。
林鬼在一旁補充道:
「而且,紅土沙漠並不是靜止不動的。」
「偶爾發生的主宰級別戰鬥,足以將這片紅土沙漠的地形完全改變。」
「內部禁地的位置也會隨之移動。」
「就連我曾經走過的路線,如今再走一遍,可能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艾爾維亞的眼皮狂跳:
「你的意思是......」
「你他喵也不知道之後要怎麼走?」
「我們現在走的,並不是你過去走過的黃金路?」
林鬼笑了笑:
「對。」
「其實我也不知道之後會遇到什麼。」
艾爾維亞張大了嘴。
林鬼卻低頭看了看,屁股下面的鐵背行軍蟻,語氣平靜:
「但它知道。」
「不,準確說……是它們知道。」
林鬼看向前方岔口。
只見鐵背行軍蟻在那停了下來。
觸鬚向前探出,左右各擺動了幾下,像是在空氣中捕捉著什麼信息。
它停頓了約莫三秒,然後毫不猶豫地轉向左側的蟲道,繼續前進。
艾爾維亞和莉莉安看到。
前方不遠處,蟲道的壁面上有另一條橫向的通道。
幾隻體型稍小的鐵背行軍蟻,正從那條通道中鑽出來,與她們這隻嚮導蟻碰了碰觸鬚。
短暫而無聲的交流。
隨後,更多的鐵背行軍蟻,從旁邊的通道中湧出。
它們匯合成一股黑色的洪流。
在這片地下網絡中井然有序地前進。
觸鬚交錯,複眼微亮,像一支沉默行軍的大軍。
鐵背行軍蟻群向著東邊的巢穴行進。
隨著越來越深入,螞蟻的數量越來越多。
蟲道越來越寬,從最初僅容一人通過。
逐漸擴大到,足夠兩輛馬車並行的寬度。
空氣中那股葉酸的味道也越來越濃。
帶著一種刺鼻的、像是發酵植物一樣的酸澀氣息。
蟲道壁面上的溝槽更加密集。
被無數節肢反覆摩擦過的痕跡層層疊疊。
像是年輪一樣,記錄著蟻群多年的穿行。
偶爾有更大的通道從側旁分出,裡面傳出更多的腳步聲和觸鬚擺動的細微聲響。
艾爾維亞坐在螞蟻背上,卻坐立不安。
她時不時抬頭上看。
因為頭頂那種壓迫感,再度襲來。
那種來自頂級禁地的壓迫感,沉甸甸地壓在頭頂,讓她呼吸都變得沉重。
她明白,短短不過一個小時的行進,他們又踏入了另外一個禁地。
和泣血山丘一樣可怕的禁地。
而處於地下的她,卻看不到禁地的全貌。
這讓她坐立不安。
最讓她毛骨悚然的是......
林鬼手中那近乎擺設的韁繩。
這無疑是在告訴她。
接下來他們團隊的所有路線、走向,都將交給這隻螞蟻。
在荒原中,這無異於將自己的生命,寄託於這些比他們還弱的惡魔身上。
看著這些不斷穿梭各種蟲道、又前又後、不斷深入地下的鐵背行軍蟻。
艾爾維亞終於忍不住。
她一把揪住莉莉安,將她挪到後面。
自己則擠到林鬼身後,貼著他的後背,壓低聲音。
「你有多大的把握?」
「它能帶我們穿過紅土沙漠?」
林鬼聽此,偏過頭,語氣輕鬆。
「當然。」
「它們不過高階的實力,就從百公里外活著來到這裡,不就是證明?」
艾爾維亞銳利地指出問題,手指捏住了林鬼的衣角,聲音壓得更低了。
「它們靠的是數量,是蟻群,是成千上萬隻螞蟻的犧牲,用一條條命堆出來的概率。」
「你就打算靠著這種運氣?」
林鬼淡笑,拍了拍身下螞蟻的甲殼。
「所以,我們得挑選一個,存活許久的老手。」
艾爾維亞皺眉,重複了一遍那個詞。
「挑選?」
林鬼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著身下的鐵背行軍蟻,眼神裡帶著一種篤定的信任。
那隻螞蟻依舊在平穩地前進,觸鬚在空氣中輕輕擺動,步伐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