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背行軍蟻帶著她們在蟲道中繼續穿行。
隨著不斷深入，螞蟻的數量越來越多。
蟲道兩側的壁面上，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岔口。
像無數條血管從主幹上分叉出去。
每一條岔口中，都有鐵背行軍蟻在穿梭。
觸鬚交錯的細微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鳴。
腳下的地面開始變得平滑。
被無數節肢打磨得幾乎像石板一樣光整。
空氣中的葉酸味已經濃郁到有些刺鼻。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種發酵植物般的酸澀氣息。
蟲道也在變寬。
頭頂的穹頂越來越高。
壁面上開始出現一些用泥土和分泌物砌成的結構。
像是某種粗糙的支撐柱，從地面延伸到頂部。
又走過幾道岔口，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
數以萬計的鐵背行軍蟻，在這片空間中穿梭。
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在流動。
層層疊疊的巢室像蜂巢一樣排列在四周的壁面上。
每一層都有無數的通道相連。
地面上布滿了工蟻和兵蟻，它們在各自的位置上有條不紊地移動。
有的搬運著食物碎屑，有的清理著巢室的邊緣。
有的則安靜地停駐在角落，觸鬚微微擺動。
那些巢室密集地排列在一起，遠看像無數黑洞洞的眼睛在注視著下方。
艾爾維亞的視線掃過那片密密麻麻的巢室和蠕動著的黑色蟻群。
頭皮一陣發麻。
她下意識地移開目光，但無論看向哪裡，都是同樣的畫面。
「這……」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鐵背行軍蟻並沒有停留。
它帶著三人穿過育兒室。
那裡堆滿了白色的卵和半透明的幼蟲。
工蟻們忙碌地圍繞在周圍，用口器輕輕舔舐著卵殼。
它們繞過堆積如山的食物儲備。
那裡堆滿了乾枯的植物根莖、風乾的惡魔肉塊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結晶。
最終，林鬼拍了拍身下的螞蟻，示意它停下。
然後他翻身跳下甲殼，掏出橡木法杖，跨坐上去。
又伸手將莉莉安和艾爾維亞一左一右拉上法杖，懸浮到半空中。
他從高處俯視著，下方密密麻麻的鐵背行軍蟻群，目光在蟻群中來回掃視。
法杖載著三個人，從糧倉上方緩緩飛過。
腳下是無邊無際的黑色蟻流，它們像河水一樣在巢室之間流淌。
偶爾有幾隻螞蟻停下腳步，觸鬚朝他們的方向擺動一下，又繼續自己的行走。
林鬼操控著法杖，最終落在蟻巢東邊一個朝向的蟲道入口處。
他跳下法杖，守在通道口。
目光落在，每一個從洞口中，進出的鐵背行軍蟻身上。
一隻又一隻螞蟻從他眼前經過。
有的拖著食物碎屑向內走，有的空著手向外去。
他的目光在每一隻螞蟻身上短暫停留，又移開。
艾爾維亞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
「你在看什麼？」
莉莉安在一旁興奮地解釋道。
「是年齡，還有路線方向！」
她的眼睛亮閃閃的，指尖點在那些螞蟻的甲殼上。
「通過甲殼的磨損程度和光澤，可以大致判斷螞蟻的年齡！」
「甲殼越光滑、越有光澤，說明它越年輕，經歷的危險越少！」
「而甲殼上有劃痕、缺口，邊緣被磨得發白的，就是老手了！」
「它們在紅土沙漠中穿梭的次數越多，積累的經驗就越豐富！」
「我們跟著老手，自然比跟著新手安全！」
「還有！」
她越說越激動，身體微微前傾。
「紅土沙漠多變的地形特徵，會在它們的身體上留下一些特殊的痕跡！」
「比如某種禁地里特有的礦物粉塵，或者某種植物的汁液！」
「我們可以通過這些痕跡，來判斷這隻螞蟻曾經去過哪裡！」
「然後挑選一條最靠近邊陲之地的路線！」
「對嗎，老師！」
「我說的對嗎！」
莉莉安轉過頭，滿眼期待地看著林鬼。
林鬼微微一愣。
他側過頭看向莉莉安，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驚訝。
就連艾爾維亞也露出了幾分愕然的神色。
她從未想過，這個平時縮著脖子、說話都結巴的小姑娘。
竟然會在這種地方，展現如此敏銳的觀察力。
林鬼沉默了片刻，隨後笑了笑。
「完全正確。」
「你猜的，幾乎都對。」
莉莉安的臉頰微微泛紅，卻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林鬼轉過身，指著從通道口經過的螞蟻，開始逐一介紹。
「這隻甲殼邊緣磨損嚴重，但光澤度不錯，說明它最近沒有經歷過太危險的區域。」
「這隻左前肢缺了一小截，傷口已經癒合，至少是10年前受的傷，是值得考慮的老手。」
「這隻的甲殼上沾著灰色的沙礫，應該是從沸沙之海那邊過來的，那不是我們要去的方向......」
他的話語突然停住了。
一隻螞蟻從通道深處走了出來。
它和周圍的其他螞蟻並無太大區別。
但它在密密麻麻的蟻群中停了下來，觸鬚朝著林鬼的方向擺了擺。
然後它一步一步地，從蟻群中穿行過來，最終停在林鬼的眼前。
它抬起頭，兩顆黑色的複眼靜靜地看著林鬼。
周圍的螞蟻依然在忙碌地穿梭，沒有誰在意這隻停下了腳步的同伴。
但林鬼注意到了它的與眾不同。
林鬼與它對視著。
他的雙眼情不自禁地瞪大了一些。
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認出了什麼。
耳邊，莉莉安的聲音傳來。
「老師，我看那邊有一隻很合適的螞蟻！」
「它的甲殼上有很多劃痕，而且左後腿上有……」
林鬼笑了笑，目光卻沒有離開眼前這隻螞蟻。
那隻螞蟻爬了過來，來到林鬼身邊。
「不了。」
林鬼伸出手，輕輕放在那隻螞蟻的頭頂上，隨後輕笑道。
「就這隻吧。」
莉莉安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她的目光在那隻螞蟻的甲殼上來回掃了幾遍，眉頭微微皺起。
這隻螞蟻甲殼上的劃痕並不多，光澤也不算暗淡，邊緣的磨損程度明顯不如剛才她看中的那一隻。
體型也偏小一些，看起來年齡並不算大。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看到林鬼那篤定的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艾爾維亞卻沒有那麼多耐心。
她抬手揪住莉莉安的後衣領，直接將她拎了起來。
「好了，別挑了。」
「趕緊出發吧。」
她把馬鞍往螞蟻背上一放，自己帶著莉莉安坐上去。
「再在這裡多待下去，我就要吐了。」
林鬼笑了笑，翻身跳上螞蟻的前端。
他輕輕拍了一下。
那隻螞蟻轉過頭，觸鬚在空中擺了兩下。
然後邁開六條節肢，朝著東邊的蟲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