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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聞風聽雷

2026-08-14 00:10:15 作者: 不說話的小啞巴

  在許富貴穿梭於四九城那些犄角旮旯的胡同里,挨個拜訪那些三教九流的老關係、打聽張九衣下落的時候,另一條線也在悄無聲息地鋪開了。

  王姨得知張立言年後要去四川,而且這次行程很可能會跟一群盜墓賊正面碰上。

  她沒有多問細節,只是在第二天一早到了婦聯辦公室之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去。

  從市婦聯到各單位的婦女工作委員會,這消息一層一層的問了下去。

  你們那邊有沒有登記過一些特殊的人員,比如以前幹過盜墓的、懂風水堪輿的、會聽地脈的,那些在舊社會靠這門手藝吃飯、建國後洗手上岸的人。

  不問不知道,一問還真讓她挖出了一條線索,這條線索最終指向了一條藏在四九城深處的窄巷子盡頭一間低矮的舊屋裡。

  這間屋子比張九衣那個小院還要破舊幾分,牆皮剝落得像是長了癩痢,窗戶紙糊了一層又一層,補丁摞著補丁,風從門縫裡鑽進來的時候滿屋子都是嗚嗚的響聲。

  屋裡沒什麼像樣的家具,一張木板床,一張瘸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方桌,牆角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馬扎。

  床上盤腿坐著一個雙目已盲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襖,領口磨得起了毛邊,兩隻空洞的眼眶朝向門口的方向,手裡捏著一根細竹篾,正在摸索著編一個竹籃。

  他的手指修長而靈活,竹篾在他指尖翻飛穿梭,編出來的籃底紋路細密勻稱。

  他聽到門響,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側過頭,用那雙早已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望」向門口,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大姐,你來了」

  婦聯大姐在陳瞎子對面的馬紮上坐下來。

  「陳瞎子,咱們婦聯對你不錯吧?」

  陳瞎子雖然眼睛看不見,但他的耳朵比任何明眼人都好使。

  他聽得出來這是誰的聲音,這是那位隔三差五就來看他、給他送米送菜、替他擋掉了無數次麻煩的婦聯大姐。

  他放下手裡的竹篾,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臉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容,回道。

  「我一個廢人,你幫我找手工活做,又替我尋了個遮風擋雨的安身之處,大姐你對我自然是不錯的。」

  婦聯大姐點了點頭,手指在竹籃的編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像是在斟酌措辭。

  過了片刻,她放下竹籃,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問道。

  「瞎子,上次你生病燒糊塗了,我在床邊照顧你的時候,你說了好些胡話,你說你是卸嶺魁首,擁有聞風聽雷的本事,能藉助 雷電回聲和氣流震動推斷地底空間大小、溶洞走向、墓道結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陳瞎子那雙空洞的眼眶猛地轉向婦聯大姐的方向,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乾瘦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

  卸嶺魁首,那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

  那時候他還不瞎,帶著卸嶺一派的弟兄們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滾打,用耳朵貼著地面就能聽出底下有沒有墓道,拿竹竿敲一敲山壁就能判斷溶洞的深淺。

  後來在雲南,瘴氣入眼,一雙招子廢了,弟兄們散的散、死的死,卸嶺一派從此名存實亡。

  他一個人在江湖上漂泊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後流落到四九城,靠給人擺攤算命、解說風水勉強餬口。

  再後來被人舉報搞封建迷信,要不是眼前這位婦聯大姐暗中照顧,他這條命早就交代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了。

  這些年的經歷讓他早已看透了世事興衰,什麼魁首,什麼名號,不過都是過眼雲煙,除了這個一直照顧自己的大姐,這世上已經沒什麼讓他在乎的人了。

  「大姐,你不是政府部門的嗎?怎麼還信這些江湖傳聞?」

  陳瞎子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的笑,空洞的眼眶微微低垂,像是在看著自己那雙早已失去光明的眼睛。

  婦聯大姐沒有急著回答。

  她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往外張望了一眼,確認胡同里沒人,然後把門輕輕關上,重新坐回陳瞎子對面的馬紮上。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把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驚著這個瞎了。

  「瞎子,大姐還能害你不成?上面最近在找一個下墓的高手,大姐這不就想起了你嗎。你知道大姐年紀大了,活不了幾年了,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如果這一次你能入了上面的眼,那你的後半生也就有著落了,等大姐走後,你也不用再縮在這個小屋裡給人算命討生活,不用再擔心哪天被人舉報被人趕,你後半輩子安安穩穩的,也算了了大姐一樁心事。」

  陳瞎子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發顫。

  他張了張嘴。

  「大姐」

  只擠出了兩個字便再也說不出話。

  那雙空洞的眼眶裡,泛起了一絲水汽。

  婦聯大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的手粗糙而溫暖,指腹上全是這些年幹家務活磨出來的老繭。

  「瞎子,大姐年輕的時候也是受過苦的人,後來新中國成立了,這個國家把大姐從泥潭裡拉了出來,給大姐安排了工作,讓大姐去婦聯,帶著大姐一起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大姐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就是能幫一個是一個,但是大姐覺得這樣的國家應該擁有更好的未來。」

  「瞎子,既然你有那麼大的本事,就應該報效國家,不應該在這個小屋子裡消沉下去,你那雙手,編竹籃太浪費了。」

  陳瞎子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那雙空洞的眼眶緩緩抬起,朝向窗外透進來的那一小塊灰濛濛的天光。

  他這些年雖然瞎了,但他能聽見、能聞到、能感覺到周圍的變化。

  他能聽到胡同里的孩子們背著書包去上學的腳步聲,那是以前社會從來沒有過的,軍閥混亂的年代胡同里的孩子都在街上討飯、撿煤渣、給人擦皮鞋。

  他能聞到鄰居家飄出來的肉包子味,那是以前只有財主家才有的香氣,現在偶爾也能在普通人家窗口飄出來。

  他能感覺到最近兩年那場浩劫的兇殘,原本他掐著指頭推演天時,算出來這浩劫至少還要再熬上一兩年才能緩過來。

  可就在糧食最緊張、浮腫病人最多、他覺得日子快撐不下去的時候,上面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大批糧食,硬生生地截住了這股勢頭。

  供銷社的櫃檯從空蕩蕩變成了有米有面,街道上的人臉上重新有了血色,連胡同口那個瘦得皮包骨的流浪漢都被人領走安排了工作。

  他一個瞎子,亂世里摸爬滾打長大,見過太多不把底層百姓當人的嘴臉。

  征糧把老百姓的種子都搶走,土匪進村把人綁在樹上用火烤,有錢人在酒樓里推杯換盞,窮人在街邊餓s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曾經以為自己生活在一個註定要永遠重複這種殘酷輪迴的世界裡。

  直到最近他才開始懷疑這個判斷。

  自己都這個樣子了,還有幾年好活,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值得藏著掖著的。

  「大姐,你我無親無故,你照顧了我這麼多,既然大姐需要,我陳瞎子就去見識見識這個國家的上層人士,去看一看那個能截住大饑荒的人到底是什麼神通廣大的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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