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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生猛的王姨

2026-08-14 00:10:21 作者: 不說話的小啞巴

  張立言在廠里摸了一整天魚。

  大年初二,廠區比昨天更安靜,連鍋爐房的老師傅都換了班,新來值班的是個年輕學徒,蹲在煤堆旁拿鐵鍬鏟煤,鏟兩下就打一個哈欠。

  沒有文件要批,沒有會議要開,沒有人來找他匯報工作,那幫發小昨天鬧到半夜,今天全窩在各自辦公室里補覺,連中午飯都沒人叫他一起吃。

  他把抽屜里那份全國分廠規劃圖翻出來看了兩遍,又對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發了好一陣子呆,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了就端起搪瓷缸子喝一口那苦兮兮的茶,在嘴裡含半天才咽下去。

  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張立言乖巧地打個招呼。

  「王姨,新年好!今天怎麼來廠里了?」

  王姨穿著一件厚實的藏青色呢子大衣,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走進來自己拖了把椅子在辦公桌前坐下,然後把紙袋往桌上一擱,從裡面掏出一罐茶葉放在張立言面前。

  「看你小子嘴甜,送你個茶葉。」

  張立言眼睛一亮,拿起那罐茶葉翻來覆去地看。

  還是那個沒有任何標籤的馬口鐵罐子,和之前從王姨那裡順走的那罐一模一樣,打開蓋子聞一下,那股熟悉的清冽茶香直衝天靈蓋。

  他第一反應是把茶葉罐往抽屜里塞,塞到一半忽然想起那群牲口還在廠里。

  昨天李為民翻他抽屜的動作熟練得跟開自己家柜子似的,這罐茶葉要是留在辦公室,明天就得出現在周紅旗的口袋裡。

  他又把茶葉罐從抽屜里拿出來,揣進了自己棉襖內側的口袋裡,還用手在外面按了兩下確認鼓包不明顯。

  

  王姨靠在椅背上,蹺著腿,看他這副小氣的樣子忍不住搖頭直笑。

  「你小子,也算得上是個大領導了,副部級廠長,拿到全國去數也沒幾個比你大的,結果還跟個孩子似的,藏東西。」

  「姨,你送我點茶葉容易嗎?我不收好了明天就沒了。那幫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上次來我辦公室,連抽屜里放了不知多久的半包餅乾都給我翻出來瓜分了。這罐茶葉要是被他們發現,我連茶葉沫子都撈不著。」

  張立言把棉襖的扣子繫上,拍了拍口袋確認茶葉罐穩妥地待在裡面。

  王姨見他把茶葉收好了,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用一種擔憂的語氣說。

  「我說你小子,沒事到底要去四川幹嘛?離四九城那麼遠,那幫什麼盜墓賊,都是些亡命之徒,乾的都是斷子絕孫的勾當,哪有你重要?你周叔和鄧姨都看好你,全國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你說你那麼大個廠長,跑去親自犯險,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不行讓你鄧姨給四川那邊的軍區打個電話,直接派人把那幫盜墓賊剿了就是了,何必你親自跑一趟?」

  其實現在上層對張立言的看法遠比王姨說出來的這些更重。

  張立言這孩子是大家親眼看著長大的,年輕一代里能出這麼一個人,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更關鍵的是,有好東西這孩子真捨得拿出來上交,上交了也從來沒有提過任何個人條件,這思想,這覺悟,很難不讓人喜歡啊。

  張立言一臉無語地看著自己這位王姨,心想自己老媽也沒這樣啊,嘴上卻只能耐著性子哄。

  「姨,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總不能一輩子困在四九城不出門吧,各地方的分廠都在建,我早晚都得下去跑一跑,這次就當提前踩點了,再說了,我爹在四川總領軍政一把手,我到那邊還能受什麼委屈?誰還敢動我不成?」

  王姨看了張立言好一陣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雛鷹長大了,總要學會自己飛,要不是你爹在那邊當一把手,我才不會讓你去。有你爹鎮著,至少明面上沒人敢打你的主意。」

  張立言見王姨態度軟下來了,趕緊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兩隻手搭在她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捏著,拿出小時候在台基廠大院裡哄長輩開心的那套功夫。

  「姨,沒事的,不行你給我多安排幾個保衛人員,我坐火車去,您再跟鐵路公安打個招呼,讓他們在車上多盯著點。」

  「到了四川讓我爹那邊派人到站台接,從出站到進駐地,一路上全是自己人,能有什麼危險?那幫盜墓賊再亡命,還能跑到火車站來劫人不成?」


  王姨被他捏得肩膀鬆了幾分,閉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這小子的討好,最終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留不住你。你小子從小就是這個脾氣,表面上跟誰都嘻嘻哈哈的,心裡早就拿定了主意,行吧,我也不攔你了。」

  她話鋒一轉。

  「不過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我通過婦聯的關係,找了一個盜墓方面的高手,聽說建國前還是什麼常勝山的扛把子,掌控著南北一十三省的響馬,手底下管著不知道多少亡命徒。」

  「後來下墓的時候被瘴氣熏瞎了眼睛,流落街頭靠算命餬口,也虧他瞎得早,不然這樣的積年大賊,早就被抓起來斃了。」

  王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的嫌棄不加掩飾。

  她是政府幹部,對這些舊社會的響馬盜墓賊有著天然的厭惡和警惕。

  在她看來,這種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無辜百姓的血,現在能用他純粹是因為他還有用。

  此時陳瞎子在門外尷尬地站了好一陣子了。

  他旁邊是領他過來的婦聯工作人員,小姑娘正舉手準備敲門,聽到屋裡傳來的那句。

  「積年大賊,早就該斃了」。

  手懸在半空中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臉上的表情比陳瞎子還尷尬。

  「主任,陳瞎子帶來了。」

  小姑娘終於鼓起勇氣敲了門,把陳瞎子領進辦公室。

  她自己大概也覺得這氣氛不太適合久留,把陳瞎子安置在椅子上坐好之後就趕緊退了出去。

  王姨收起剛才面對張立言時的和顏悅色,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

  她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個穿著灰布棉襖、雙目已盲、手裡捏著一根細竹竿的老人,用極其嚴肅的語氣說。

  「陳瞎子,這位張部長就是你要保護的目標,他要去四川處理一批盜墓賊的事,你要負責他的安全。」

  陳瞎子捏著竹竿的手指緊了緊,那雙空洞的眼眶朝向王姨的方向,臉上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

  「這位主任,雖然我年輕時候確實能打,但我畢竟年紀大了,眼睛又看不見,你讓我當保鏢,實在是有心無力。我現在能做的,也就是幫你們聽聽地底下的動靜。」

  王姨把手一揮,那股子霸氣勁兒又上來了。

  「不用你動手。你不是耳朵好嗎?我查過你的檔案,你在雲南的時候隔著兩丈厚的山壁能聽出墓道的走向,人在洞口能算出底下溶洞多深多大。

  到了荒郊野外,你就豎起耳朵聽著,哪裡有不對的動靜,直接跟值班的戰士說,不用管什麼亂七八糟的,直接一梭子掃過去,什麼牛鬼蛇神都得死。」

  她說完轉頭看向張立言,認真地說。

  「小子,要不我讓一個班的戰士扛著機槍跟著你,如果在荒郊野外遇到哪裡不對勁了,直接抬槍就掃,不用跟他們廢話。」

  張立言看著王姨那認真表情,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畫面,自己帶著一群扛著機槍的戰士走在四川的山路上,陳瞎子豎著耳朵聽動靜,然後往前一指,一道機槍的火線掃過去了。

  他覺得這畫面實在是過於生猛了,連忙擺手。

  「王姨,真沒必要,你這也太誇張了,周叔出門也沒這樣,他下基層考察的時候,身邊也就帶個秘書和兩個警衛員。」

  王姨瞪了他一眼,語氣里的擔憂比剛才又濃了幾分。

  「你跟他比,他槍林彈雨里滾過來的,什麼陣仗沒見過,你這個小屁孩,什麼都好,就是心太軟,比起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老東西,你還是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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