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整個天井全被工兵們架滿了聚光燈。
一台檯燈頭接上發電機的電纜,白光從四面八方打過來,原本陰森森的墓室,在這明亮的燈光照耀下,哪還有一點陰森恐怖的氣息。
張立言站在平台上,四下掃了一圈,心裡那點對古墓的天然排斥也隨之淡了不少。
這地方,只要沒了暗處,那些所謂的鬼氣邪祟,也就少了大半。
工兵班正在下方清理那些被打爛的九頭蛇柏,一個戰士忽然跑上來報告,說是在樹幹斷裂的地方發現了一口懸棺。
那棺材被幾條粗大的樹根纏得死死的,只露出黑沉沉的一角,張立言聞言,帶著人走了過去。
懸棺卡在樹幹的裂口裡,像被什麼東西硬塞進去似的,棺身黑沉發亮,邊緣裹著幾層已經發脆的樹皮。
戰士們用撬棍把纏在上面的樹根一根根撬斷,又費了好大勁,才把棺材從樹縫裡慢慢起出來。
棺材還未打開,眾人便已覺出不對,那棺身隱隱透著股腐臭,棺蓋縫隙里有黑色的粘液滲出,滴在地上,冒出極淡的煙氣。
張立言沒讓他們開棺。他對帶隊的曹連長吩咐道。
「這裡面是具穿著金縷玉衣的屍體,那玉衣不能扒,一扒,屍體就會起屍,變成血屍,那東西凶得很,渾身是毒,碰誰誰死,這東西你們出去就寫進報告,讓上面的人定怎麼處置。」
張立言自己則對血屍沒有半點興趣,那玩意兒看著就噁心,糊滿黑紅粘液,又腥又臭,除了能嚇唬幾個盜墓賊,根本沒什麼實際用處。
他擺了擺手,示意工兵把懸棺移到一旁,等出去再交給文物部門。
工兵們接著清理九頭蛇柏的殘根,那棵巨樹的軀幹雖被重機槍削去大半,可還有半截連著根,仍在地底微微抽動。
陳玉樓湊過去看了一眼,又拿腳輕輕踢了踢,回頭說。
「這玩意兒還沒死透。」
張立言無所謂說道。
「沒事,它那些藤蔓都打爛了,等出去找個植物專家來看看,要是能移植,就弄到哪個植物園去,以後當個稀罕景致,比爛在這山裡有意思。」
眾人正說著,陳玉樓忽然臉色一變,抬手止住大家。
「都別出聲!有聲音。」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幾個正用撬棍撬樹根的工兵也停住了手,墓室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像是誰家灶上坐了一鍋沸水,鍋蓋被蒸汽頂得噼里啪啦亂跳。
那聲音不大,卻極為急促,一下比一下響,像有什麼東西正急著從地底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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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循聲望去,聲音是從天井邊上一間偏石室里傳出來的此時那間石室的門早已塌了一半,只剩一扇歪斜的石門還半掩著。
曹連長朝幾個戰士使了個眼色,幾個槍口立刻轉了過去,防空探照燈也「唰」地掃向那間石室,把門口照得雪亮。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巨響傳來,像是一口巨大的石棺從高處墜落,重重砸在石板上。
緊接著,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從石室中炸開,那聲音又尖又渾,混著種破風匣子似的嘶啞,聽得人頭皮發麻。
幾個工兵本能拔出背後的配槍進行警戒,接著,一個渾身黑紅的人影從石室中猛衝出來,它足有一人來高,通體像是淋了一層腥臭的豬血,臉已經爛得看不出五官,只有兩個深陷的眼窩泛著幽綠的光。
它站在石室門口,仰頭嘶吼,周身的黑血順著四肢往下滴,落在地上,騰起絲絲白氣。
兩束探照燈光一轉聚焦在血屍身上,那血屍被強光一照,竟像被燙了一下,抬臂擋了擋,又衝著光源的方向發出一聲怒吼。
與此同時,平台兩側的重機槍已經「嘎吱嘎吱」地轉了方向,兩對粗黑的槍管齊齊對準了它。
張立言偏過頭,朝陳玉樓說。
「陳玉樓,你去,把這東西收拾了。」
陳玉樓正盯著那血屍觀察,聽見這話,整個人一激靈,指著自己的鼻子。
「啊?我啊?」
張立言斜了他一眼。
「不是你去,難道還讓我去,你吃了我那個好東西,身子骨早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了,那血屍身上有劇毒,普通人上去了,沾一下就得脫層皮,你皮糙肉厚,這種時候不用,什麼時候用?」
陳玉樓嘴角抽了抽,他看看那血屍,又看看張立言,再想起自己吃下那東西後確實脫胎換骨,連眼睛都重新長了出來,心裡漸漸也不再那麼虛了。
他活動了幾下脖子,又用力握了握拳,指節捏得「咯咯」響,一股久違的力氣從骨頭縫裡往外涌。
「行,我去。」
陳玉樓咬了咬牙,左右一瞧,見身旁有根手臂粗的石柱,半截還插在碎石里。
他上前雙手一抱,猛地一拽,那石柱少說也有百來斤,卻被他硬生生拔了出來,他把石柱往肩上一橫,像提了根大棒,朝那血屍大步走去。
血屍見有人過來,不僅不怕,反而像找到了目標,兩隻烏黑髮亮的爪子往前一伸,躥將起來直撲陳玉樓。
陳玉樓側身一讓,石柱橫掃而出,帶著嗚嗚風聲,正正抽在血屍的腦袋上。
那一下極重,石柱與血屍的腦殼撞在一起,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半顆腦袋都塌了進去,黑紅的粘液四濺開來。
陳玉樓自己都沒想到這一下竟有這麼大威力,頓時信心大增。
那血屍卻只是晃了晃身子,半張變形的臉下發出更狂的嘶吼,竟還是朝他撲來。兩隻爪子又快又猛,直取陳玉樓面門。
陳玉樓抬腿踢中它胸口,借著那股反力向後彈開,一人一屍就這樣在天井邊扭打起來,陳玉樓身手靈活,力氣又大,左躲右閃間尋著機會又砸出幾棒。
石柱砸在血屍身上,像砸中一團泡爛的皮肉,又沉又滯,那血屍幾次被他打翻,又幾次爬起,仿佛不知疼痛,兩人陷入了纏鬥之中。
這時,一個從紅星總廠保衛處跟來的保衛幹事走到張立言身邊,低聲道。
「書記,讓我上吧,陳玉樓底子雖好,可看得出不是那種從小練武之人,力氣都使在了表面上,再這麼耗下去,怕是要吃虧。」
張立言側頭看了他一眼,這人他有些印象,當初原紅星軋鋼廠保衛科科長被調走以後,就是這人頂上來的。
聽說還是全軍大比武里拿過名次的狠角色。張立言問。
「你覺得自己比陳玉樓如何。」
那保衛幹事略一沉吟,道。
「若論身體素質,他確實比我強些,友好比試的情況下,結果不好說,可要是徒手搏命,死的一定是他。」
張立言聞言,不禁在心裡感嘆,這個年代的軍中,真是能人輩出,單看眼前這人,貌不驚人,可一開口,那份自信和殺氣,撲面而來,讓人不敢小覷。
他剛想點頭讓這人去把陳玉樓換下來,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陳玉樓被血屍一爪抓在肩頭,衣衫撕開,滲出血來,他紅著眼,雙手抱起石柱,橫著砸出,正正撞在血屍當胸。血屍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像灘爛泥般滑了下來。
張立言目光微動,指著那血屍對保衛幹事道。
「你帶著槍下去,看看死透了沒有,沒死,先把腿先打爛,別弄死了,還要留著給外面的那幫專家研究。」
保衛幹事應聲而去,腳步快得幾乎聽不見,只見他幾個起落便下了平台,離那血屍還有十來步時忽然站定。
雙手一撩衣擺,掏槍、上膛、抬腕,整個動作快得讓人眼花。就聽「砰砰」兩聲槍響,兩道火線幾乎同時打在那血屍的膝蓋上,血屍剛要起身,兩條腿便軟了下去。
陳玉樓見來了幫手,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他抹了把肩上的血,又握緊石柱,大步走過去。
那血屍倒在地上,雙手還在刨動,陳玉樓舉起石柱,對著血屍的兩隻手又狠狠的給兩下,把那兩隻手直接打成了肉泥。
看著他的兩條腿雖然被打斷了膝蓋骨,但還在抽搐,陳玉樓又補了兩下。
「行了,把這玩意捆起來,吊在邊上的石室里,等著後續人員接手吧。」
此時,張立言觀察著陳玉樓身上的傷口,果然,陳玉樓這小子不怕血屍的毒,就是不知道他那雙沒事冒點綠光的眼睛有沒有什麼特殊性。
張立言記得七星魯王宮裡好像還有個青眼狐屍,那眼睛也挺特別的,一會讓陳玉樓去跟他對視一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