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君羨是扶著腰來到辦公室的。
那腳步虛浮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每走一步都覺得腰杆子發酸，感覺整個人像是被拆了重裝過，但組裝的時候少裝了幾顆螺絲。
他扶著辦公桌慢慢坐下，那動作緩慢得跟七八十歲的老頭似的，連坐下都帶著一聲長長的嘆息。
昨晚那虎逼娘們兒是真猛啊。
他剛到家，連鞋都沒換完，高芳芳就一臉「驚喜」地從廚房端出了那鍋腰子湯。他當時就感覺不對勁——那鍋湯的分量比平時多了至少一倍。
果然，一頓飯下來，他喝了三大碗。
然後高芳芳就拉著他說「老公，好久沒見了，今晚早點睡」。
一場戰鬥下來，李君羨被打得丟盔卸甲、棄不成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床邊已經空了，枕頭上還留著高芳芳的香水味，餐桌上擺著一張紙條：「老公辛苦了，我回京都有事，過幾天再回來陪你喲~後面畫了一顆愛心。」
李君羨看著那張紙條，沉默了三秒
他扶著腰走進辦公室，喊了一聲：「小張！小張！」
叫了兩聲沒人應，他探出頭去一看，就看到小張坐在自己辦公桌前發呆，手裡攥著手機，屏幕是暗的，人卻一動不動地盯著桌面，那眼神渙散得跟被人抽走了魂似的。
「小張？」李君羨走過去，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小張！」
「啊！」小張猛地回過神來，看到是李君羨，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支支吾吾地開口，「老闆……不好意思……我、我……剛剛在想事情……」
李君羨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心不在焉的？一早上就看你在這兒發呆。」
「沒……沒什麼。」小張低下頭，避開李君羨的目光，「老闆，我就是……昨晚沒睡好。真的，您別擔心。」
李君羨看著他，心裡清楚這小子肯定有事。
跟了他這麼久，小張一向穩重，從來沒有這種失態的時候。但他也清楚，下屬不願意說的事，你問再多也是白問。
「行吧，」李君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問你了。要是真有什麼事，你可以給我說。老闆還是能幫你想想辦法的。」
小張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但很快就壓了下去，擠出一個笑容：「謝謝老闆！我知道了！對了——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李君羨扶著腰，表情有些尷尬地開口：「是這樣啊，小張，你也知道你老闆一天操心的事情比較多，我感覺這個紅枸杞已經不能滿足我的需求了。」
小張眨了眨眼，沒太明白：「老闆您的意思是……」
「你給我泡點黑枸杞。」李君羨的聲音低了幾分，「聽說這個比紅的猛。」
小張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君羨那扶著腰的手，瞬間明白了。他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努力憋住笑：「老闆……是不是老闆娘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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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李君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懂個啥！記得七分枸杞三分水！比例不能錯！」
小張捂著嘴，那笑意怎麼都壓不住，趕緊轉身往茶水間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問了一句：「老闆……那紅枸杞的庫存……」
「留著！」李君羨趕緊開口，「萬一哪天用完了還能頂上！」
小張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快步走進了茶水間。
與此同時，侯亮平在保衛處的留置室里熬了一整夜。
又冷又餓，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一張硬邦邦的椅子，連個躺的地方都沒有。他靠在椅背上睡了一覺，脖子酸得跟落枕了似的，醒了之後發現手機還是沒電，房間裡還是沒人理他。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走廊里終於傳來了腳步聲。侯亮平趕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到陳杰端著早餐路過，趕緊喊了一聲：「同志！同志！我可以出去了嗎？」
陳杰端著豆漿包子，看了他一眼：「我還沒接到通知呢。」
「那你……能不能去問問啊？」侯亮平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已經快不行了」的虛弱。
陳杰想了想，把豆漿包子放在門口的小桌上：「行吧，你等著哈。」
他去了小張辦公室，探進頭去：「張處，那個侯亮平……是放還是不放啊？」
「啊？」小張正捧著黑枸杞罐子往杯子裡倒，聽到這話一愣，「還沒放啊？」
「您沒告訴我要放啊！」陳杰也是一臉無辜。
小張手裡的罐子停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拍腦門：「完了！李省長昨天說晚上就放！我給忘了！」
他說完趕緊把黑枸杞罐子放下：「快！你快去把人給我放了！」
「好嘞！」陳杰轉身就跑，步伐飛快。
侯亮平被放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脫了一層皮。他站在省政府大門口，秋天的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那個牌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家中，他第一件事就是給手機充上電。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到了一長串的未接來電——全是鍾小艾的。他心裡咯噔一下，壞了，昨晚手機沒電，沒給鍾小艾報備，她肯定急了。
他趕緊回撥了過去。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然後傳鍾小艾那帶著寒意的聲音：「你昨晚去哪了？去鬼混了？說！」
「小艾啊——」侯亮平那聲音一出來，就帶上了哭腔，「我苦啊……」
鍾小艾那邊的語氣明顯軟了幾分：「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
「老婆……」侯亮平坐在沙發上，聲音那叫一個悽慘，「我被漢東停職了！我昨天去找高老師，高老師說是省政府新來的那個常務副省長說我擾亂金融秩序！然後我就去找他理論，結果他二話不說就讓保衛處的人給我抓起來了！」
他越說越委屈：「整整一天一夜！不給吃不給喝！昨晚我就是在保衛處的留置室里睡了一宿！又冷又餓！老婆你說我命怎麼這麼苦啊！」
鍾小艾沉默了幾秒：「你沒提你是鍾家的人？」
「我提了啊！」侯亮平的聲音拔高了，「我提了兩遍！說你是鍾小艾！說爸是鍾正國！結果那個人說什麼——『你老婆牛逼啊？』還說我再提你也要倒霉了！連保衛處的一個小工作人員都對我惡語相向！」
他說完，抽了抽鼻子，做出一副「我已經盡力了」的樣子。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鍾小艾的聲音冷了幾分：「漢東還有這麼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過幾天我會到漢東一趟，到時候……我要好好查一查了。」
侯亮平心裡一喜，但語氣還是那副委屈的樣子：「老婆……你要來漢東？」
「嗯，」鍾小艾的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淡，「中紀委成立了一個巡視組，我會隨隊來漢東，就在這幾天。到時候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敢欺負我鍾家的人。」
侯亮平心裡那叫一個高興，但臉上還是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老婆，你太好了……我等你喲！我跟你說，你不在的這幾天，我可想你了……」
「哼，」鍾小艾冷笑了一聲，「等著我，來了再跟你慢慢算帳。」
「好呢好呢！」侯亮平趕緊接話，「老婆我等你喲！我最近學了幾個新姿勢——保你滿意！」
「死鬼，」鍾小艾罵了一句，但語氣里明顯帶著笑意，「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