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國亮走後，李君羨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把最後一口枸杞水喝完，然後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了門。
他要去一趟省委，找田國富當面說一聲——明天一起去岩台，這事兒不能電話里解決，以那胖子的性格，電話里絕對能編出一百個理由來搪塞他。
李君羨一路哼著小曲走到田國富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腳步輕快，心情還不錯。他剛拐過走廊拐角，田國富的秘書正好從辦公室出來，一眼看到李君羨，整個人跟見了鬼似的，臉色瞬間變了，轉身就沖回了辦公室里。
「不好了！不好了！田書記！李省長來了！」秘書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一種「狼來了」的驚慌。
辦公室里，田國富正端著茶杯美滋滋地喝著茶，聽到這話不慌不忙地放下杯子：「慌什麼慌！李省長來了就來了，你大呼小叫個什麼勁？」
秘書委屈地站在辦公桌前：「田書記……不是您說的『防火防盜防李省長』嘛……」
田國富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是嗎？我說過嗎？」
田國富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接話，李君羨已經推門走了進來：「喲，胖子，還防著我呢？」
田國富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他趕緊放下杯子，換上了一副正經的表情：「這不是以防萬一嘛！你不在你的省政府喝養生枸杞，跑我這裡來幹什麼？」
李君羨也不客氣，直接往沙發上一坐：「你以為我想來啊？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明天去岩台。」
田國富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整個人往後縮了縮：「不去不去！我聽說孫連成只是提了你的名字就被揍成豬頭了！我去了那還得了？」
李君羨翹起二郎腿：「嗨呀胖子，我都給你加錢了，你還不去？過分了哈！」
「什麼叫給我加錢？」田國富那副委屈的表情像極了被欺負的小孩，「那本來就是我的錢！是被你砍掉的！你好意思說？」
「真不去？」李君羨收起笑容，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
「不去！」田國富一擺手，「最多我們紀委四季度節約一點，大不了日子過得緊巴點兒。去了能不能活著走出岩台都是個問題，孰輕孰重俺老田還是分得清的！」
他說完還得意地往後一靠，臉上寫滿了「你拿我沒辦法」的驕傲。
李君羨看著他這副樣子：「你還真是個機靈鬼啊。」
「可不是嘛！」田國富挺了挺胸，「俺老田當年也是十里八村公認的天才！你以為我是常偉那個二傻子啊？」
「就你？」李君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怎麼這麼不信呢？你要是天才，那我估計人人都是天才。」
「你愛信不信！」田國富梗著脖子，「反正明天岩台我不去！」
「那你有沒有想過——」李君羨慢悠悠地開口，「你不去可能會被我打死？」
田國富明顯噎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想過啊！大不了你揍我我就躺地上！要不然我也學常偉那二傻子報警，到時候看看誰難受！」
他說完還衝李君羨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說「這回你拿我沒轍了吧」。
李君羨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行，你有種。你等著——」
他撥了個號碼，很快電話就接通了：「喂，小高。」
電話那頭傳來高子傑的聲音：「李省長！小高在呢！」
「省紀委的財政撥了沒有？」
「還沒呢，」高子傑回答，「我正準備這兩天走流程……」
「不用撥了。」李君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盯著田國富，「我看他們一天也沒啥事，省下來的錢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好的，省長！我馬上安排下去！」
李君羨掛斷電話，收起手機，就這麼看著田國富。田國富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又從青變黑，整個人像被按住了什麼命門似的，那表情精彩極了。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辦公室安靜了好幾秒。
最終，田國富還是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什麼不太好？」李君羨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胸。
「你太囂張了！」田國富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你以為省政府是你家啊？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沒有啊，」李君羨攤了攤手，「我這不是正常的工作安排嘛。最近省里資金困難，我們要帶頭過苦日子。我看你田書記的覺悟高得很嘛——從今天開始，省紀委的補貼啊獎金啊，就沒有了。行了，我先回去了。」
他說完還真站起來了，拍拍褲腿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田國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李君羨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怎麼了？」
只見田國富大步走了出來，那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臉上的表情像是要跟人拼命似的。
李君羨看著他這副架勢，下意識地做好了防禦準備。
結果田國富走到他面前之後，忽然換上了一副燦爛的笑臉：「哎呀，君羨同志也是的！大家都是一個班子的同事，是不是？我這不是看氣氛太嚴肅了，開個玩笑嘛！」
那笑容真摯得讓人想打他。
李君羨放下防禦姿勢：「是嗎？我以為你要揍我呢。」
「不會不會！」田國富連連擺手，「俺老田是實在人，怎麼可能揍人嘛！再說了——我也打不過你啊！要是打得過你，我早就動手了，還用等到現在？」
李君羨看著他，徹底無語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你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嘿嘿，」田國富搓了搓手，「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行了，」李君羨重新坐回沙發上，「明天去岩台。咱倆一起，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田國富點頭如搗蒜，「我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你一聲令下呢！」
「那錢——」
「你去了就到位。」李君羨端起田國富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發現是白開水，又放下了。
「保證到位！」田國富拍著胸脯，「我田國富最講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