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省政府門口，秋風吹得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李君羨是第一個到的。他拎著一個公文包站在台階上，看了看手錶，七點五十分，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分鐘。然後他就看到魯國亮從一輛黑色轎車裡鑽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大號的公文包，那包鼓鼓囊囊的，看著比普通公文包大了不止一倍。
李君羨好奇地打量了一眼：「你這個包裡面裝的都是什麼啊？看著分量不輕。」
魯國亮四下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才神秘兮兮地拉開拉鏈，從包里掏出一個長長的黑色筒狀物，壓低聲音說：「你看，這就是我說的那個望遠鏡！新款的！好用得很！倍率高，視野廣，距離遠——」
李君羨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你確定這是望遠鏡？」
「那當然！我試過了，效果槓槓的！你是不知道，那個湖邊——」
「行了行了！」李君羨趕緊打斷他，伸手把那東西按回包里，「快收起來！這是省政府門口！被人看見多不好！等到了岩台再拿出來！」
魯國亮不情不願地把包拉好，嘴裡還嘟囔著：「這有什麼，關心學子嘛……」
「你閉嘴。」李君羨瞪了他一眼。
魯國亮老老實實閉上了嘴，然後四處張望了一下：「田書記還沒到啊？」
（請記住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君羨也看了看時間，七點五十五分了：「沒呢，這胖子昨天答應得好好的，不會是忽悠我的吧？昨天下班前還拍著胸脯說六點就到，現在都快八點了。」
他正想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催一催，一輛黑色轎車就從不遠處拐了過來，穩穩地停在了台階前。車門打開，田國富從車裡走了出來。
李君羨和魯國亮同時愣住了。
只見田國富一改往日的西裝革履，穿了一件黑色風衣，戴著一副大號墨鏡，像是要去拍什麼諜戰片。更離譜的是，他的右手手臂上居然纏著一圈繃帶，從手腕一直繞到手肘，白花花的一截掛在風衣外面。
李君羨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胖子……你這是要去幹嘛？拍電影啊？」
「我們這是去工作，不是去旅遊！」魯國亮也開口了，「你這個造型……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田國富摘下墨鏡，露出一副「我是傷員」的表情：「我這個造型怎麼了？挺正常的啊。」
「正常？」李君羨指了指他那隻纏著繃帶的手，「你這個繃帶是怎麼回事？被狗咬了？」
「我是傷員！傷員你懂不懂？」田國富一本正經地把那隻纏著繃帶的手抬了抬，「你看我這樣子，一看就是剛受傷的人。」
「什麼時候受的傷？」
「就昨天晚上！」
魯國亮湊近看了看那繃帶，又伸手戳了一下：「田書記，我怎麼感覺你這個繃帶纏得松松垮垮的，一點都不像真受傷啊？」
田國富趕緊把手縮了回去：「你懂什麼！我這叫輕傷！不影響工作！但是呢——既然我受傷了，這場合就不太適合去了。你們看啊，萬一到了岩台，要爬山涉水的，我這手要是再磕著碰著，那不更麻煩嘛！」
他說完還嘆了口氣：「唉，我也是想去的，實在是身體不允許啊。」
李君羨算是看明白了，這胖子根本就是想跑路，把繃帶纏上裝傷員，好名正言順地請假。
「你受傷了？」李君羨問了一句。
「受傷了！真受傷了！」田國富點頭如搗蒜，「傷得可重了！」
李君羨朝魯國亮使了個眼色。魯國亮立刻心領神會，伸手就把田國富那隻纏著繃帶的手抓了過來，三下五除二地把繃帶拆開了——裡面乾乾淨淨，連個紅印子都沒有。
田國富整個人都愣住了：「你——」
「田書記，」魯國亮把拆下來的繃帶甩了甩，「你這傷得挺有水平的啊，連個淤青都沒有。」
李君羨笑了一聲：「走吧，上車。」
「不是！你們——」田國富還想掙扎。
「上車！」李君羨拉開後車門，「今天就是抬也得給你抬去！」
田國富看著那扇打開的車門，又看了看李君羨那張「沒得商量」的臉，又看了看魯國亮手裡那條剛剛拆下來的繃帶，最終認命地嘆了口氣，鑽進了車裡。
車子一路向岩台方向駛去。
車上，魯國亮坐在副駕駛，李君羨和田國富並排坐在後排。
「田書記，」魯國亮回頭問道，「你不是說昨天晚上受傷了嘛？我怎麼看你那手一點事都沒有？你纏個繃帶是啥意思？」
田國富靠在座椅上，那表情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緊張了，甚至帶著一絲得意：「這你就不懂了！我這個樣子，到時候岩台那些同志們看到我帶著傷過去，他們有火也發不出來了，畢竟——誰會跟一個傷員計較呢？」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李君羨：「倒是我們李省長，身強體壯的，那就不一定了。」
魯國亮聽完，豎起大拇指：「高！真高！」
李君羨轉頭瞪著魯國亮：「你哪邊的？」
魯國亮瞬間變臉，轉頭對田國富說：「田書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怎麼能欺騙同志們呢！你作為紀委書記，可不能這樣，不然我就向省委舉報你！」
田國富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隨意，你去吧。」
魯國亮又轉向李君羨：「李省長，您說得對！這胖子是有點囂張！要不然咱們兩讓他夢想成真吧？」
「怎麼讓他夢想成真？」李君羨問道。
「我這個——」魯國亮從座位底下抽出那個大號公文包，拍了拍，「這個望遠鏡打人可疼了！保管一棍子下去，田書記就真受傷了！到時候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回家休息了！」
田國富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臉色變了變：「你出門帶這玩意兒幹什麼？」
魯國亮嘿嘿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個可以看——不是，我的意思是，咱們李省長要去看自貿區的選地，到時候就用這個！這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田國富一臉不信，「需要帶這麼大個望遠鏡？」
「這是新出的！你不懂！」魯國亮一本正經，「專業設備！」
他說完又把目光落回到田國富那隻手上：「田書記，來，把你胳膊伸出來。我給你說，一望遠鏡下去，你就真的可以回家休息了，到時候你也不用去岩台受罪了。對了李省長——這算工傷不？能給報銷嗎？」
「嗯，」李君羨點了點頭，「可以報銷。你放心的敲。」
魯國亮掏出那根望遠鏡——那玩意兒確實是望遠鏡，但外殼又長又粗，看著確實有點像棍子——朝田國富晃了晃：「聽到了吧？李省長都發話了！田書記快把手伸出來！放心，我很快的，保證讓你感受不到疼痛！」
田國富整個人往車門那邊縮了縮：「我伸你大爺！你們都是些什麼人啊！都特麼被李枸杞帶壞了！」
「李枸杞？」魯國亮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田書記這個外號起得好！」
李君羨端著自己的枸杞杯喝了一口：「魯國亮，你是想換個地方幹活？」
魯國亮立刻收住笑聲：「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田書記起外號挺有水平的。」
車子很快就進入了岩台市區。車窗外，道路兩旁的行道樹已經開始泛黃，秋天的陽光灑在街道上，把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暖色。
岩台市委大院門口，陸明已經帶著幾個人在台階上等著了。
他本來是不太想來的——孫連成那事才過去沒幾天，他心裡那股氣還沒完全消。但前幾天老領導劉長生親自打電話來了，讓他配合李君羨的工作。陸明能怎麼辦？老領導發話了，他只能照辦。更何況孫連成已經替李君羨挨了兩頓揍了，該出的氣也出了，總不能真把人按在地上打第三頓。
所以陸明還是來了。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大院，停在了樓前。車門打開，李君羨先下了車，然後魯國亮從副駕出來，最後田國富磨磨蹭蹭地從後排鑽了出來。
陸明迎上前，先跟李君羨握了握手：「李省長，歡迎歡迎。」
然後又轉向魯國亮：「魯秘書長也來了。」
到了田國富面前，陸明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風衣墨鏡，乾乾淨淨的胳膊——然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打過了招呼。
田國富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也知道陸明為什麼這麼對他，但他就是硬著頭皮裝作沒看見。
李君羨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暗自竊喜——看來孫連成那兩頓揍沒有白挨。至少在陸明這兒，仇恨值的分配已經相當明確了：田國富拿了大頭，自己頂多算個從犯。
「陸書記，」李君羨主動開口，「這次來主要是想實地看看自貿區選址的情況，順便也了解一下岩台現在的工作進展。」
「請吧，」陸明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先進去再說。」
一行人往樓里走去。孫連成也站在門口等著，看到李君羨過來，趕緊迎上前打了個招呼：「李省長！」
李君羨看著他那張已經消了大半、但嘴角還留著一道淡青印子的臉，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孫連成眼圈差點紅了，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不辛苦……不辛苦……」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就是有點疼。但他沒說出口。
因為後面的日子還長，他還指望著李省長幫他實現那個「指著李達康鼻子罵」的宏偉目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