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陸明的帶領下,來到了會議室。
剛踏入門口,陸明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走在最後面的田國富。
「這位同志,」陸明開口了,語氣客氣但帶著一種明確的指向性,「下面是級別非常高的會議,你一個安保人員就不參與了。在門口守著就行。」他說完還朝門口比劃了一下,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田國富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黑色風衣、墨鏡還沒摘,確實有點像司機或者隨行安保。但他田國富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就算他穿得像保安,那他也是紀委書記!他摘下墨鏡,整了整風衣領口:「陸書記,漢東還沒有哪場會議不是我田國富不能參加的。」
陸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田國富?」
「哼,如假包換,不信你問李省長。」陸明轉頭看了李君羨一眼,李君羨端著枸杞杯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了身份。
「哎呀,」陸明臉上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認識田書記啊——田書記一般都是西裝革履、正正經經的。你看你今天這個打扮,也不像啊。倒像是李省長的……保安。」
他說得一本正經,完全聽不出半點陰陽怪氣的意思。但站在旁邊的魯國亮已經低頭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君羨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陸明比想像中的更蔫兒壞啊!不愧是劉長生那個老傢伙調教出來的人。
他剛想開口打個圓場,田國富已經先一步開口了:「陸明同志,不就是西裝嘛,你等著。」
他伸手就把風衣脫了——裡面赫然是一件標準的深藍色西裝,剪裁合體,領帶整齊。再然後,他把手上的繃帶一扯、墨鏡一摘,整個人像是按了「切換模式」鍵一樣,瞬間從「李省長的保安」變成了「省紀委書記田國富」。
「這下好了吧。」田國富把脫下來的風衣往旁邊椅子上一搭。
「哎呀!田書記!」陸明的表情切換之快堪比川劇變臉,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伸出手來,「我剛才真是人眼看狗低!有眼不識泰山!實在不好意思!請進請進!」
田國富哼了一聲,剛要邁步往裡走,忽然腳步頓住了,轉過頭來:「你剛才說……『人眼看狗低』?」
陸明一臉無辜:「沒有啊。您聽錯了吧?我說的是『有眼不識泰山』。」
「你明明說的是『人眼看狗低』!」田國富轉頭看向李君羨和魯國亮,「你們有沒有聽到?」
李君羨端著枸杞杯喝了一口,抬頭看著天花板,仿佛上面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魯國亮低著頭看地板,仿佛地面上有什麼值得研究的紋路。
「哎呀,」李君羨放下杯子,「不要在意那些細節!還有正事呢!走吧走吧!」他說著就帶頭往會議室里走,成功地把話題岔開了。田國富站在門口,看著李君羨的背影,又回頭瞪了陸明一眼,最終也只能哼了一聲,跟著走了進去。
進了會議室之後,李君羨掃了一眼那張長條會議桌,整個人都愣住了——除了陸明和自己帶來的幾個人,會議桌旁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滿打滿算加起來不到一隻手的手指頭。他之前在省里看到文件數據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麼,現在親眼看到這個畫面,才真正意識到什麼叫「鬼子進村,毛都不剩」。整個岩台市委,就這麼幾個光杆司令了。
田國富倒是一點都不在乎那些投來的敵視目光。他大大咧咧地走到主位前,一屁股坐了下去——那位置正對著門口,是整個會議室視野最好、地位最尊的那個位置。那幾個人看向田國富的目光更冷了幾分。
魯國亮站在一旁,看到這個場景,忍不住開口了:「田書記,今天是李省長來岩台召開關於自貿區的會議。這個位置……是不是應該讓李省長坐?」田國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我坐哪兒?」魯國亮朝後排指了指:「您要不……坐到後面去?那裡也有椅子。」
李君羨趕緊伸手攔住了魯國亮:「別別別!就讓他坐那兒吧!」他倒不是真的想讓田國富坐主位,而是他怕田國富一換位置,那幫人敵視的目光就全落到他頭上了。反正田國富已經背著這口鍋了,不如讓他背到底。
田國富聞言,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翹。李君羨心裡嘆了口氣,這胖子大概根本不知道那幫人看他的目光有多冷。
李君羨找了個位置坐下,開門見山地切入了正題:「陸書記,省里準備在岩台選一塊與京州、呂州交界的地方,作為自由貿易區的選址。你們這邊有什麼看法?」
陸明靠在椅子上,表情平淡如水:「我完全配合省里的行動。但是李省長,你也看到了——現在岩台市委就那麼幾個人,市政府那邊現在就兩個市長。我們岩台願意出地,但後續的工作……可能就力不從心了。」
「嗯,」李君羨點了點頭,「你們岩台只需要出地就行了。然後是配合省里完成拆遷之類的工作。」
「沒錢。」陸明回答得乾脆利落。
李君羨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那需要多少錢?」
「不知道。」陸明依舊是那副「我就這態度」的語氣。李君羨看著他,忽然覺得劉長生那句「配合你工作」可能水分很大——陸明確實配合了,但這種配合跟他想像的可能不太一樣。他端起枸杞杯喝了一口:「這樣吧——我先去實地調研一下,然後你們再做個預算報上來。可以嗎?」陸明點了點頭:「可以。」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李君羨放下杯子,心裡暗暗罵了一句:老劉頭這徒弟,比他還能氣人。
與此同時,京州第一人民醫院裡,小張正站在護士站前面,臉色鐵青。
「這位同志,」護士禮貌地開口,「你母親的手術可能要推遲到明天了。」
小張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為什麼?不是都定好今天上午了嗎?」
「是這樣的,」護士解釋道,「今天李醫生有一個重要的預約,所以……」
「重要的預約?」小張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什麼事能比一個肺癌中期病人的手術更重要?」
護士被他這態度嚇得往後退了半步:「這個……這個是院方安排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李醫生在哪個辦公室?」小張沒等護士回答,轉身就朝醫生辦公室的方向走去。他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走到寫著「李醫生」三個字的辦公室門口,門都沒敲就推開了。
「李醫生!」小張站在門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憤怒,「憑什麼今天不給我媽做手術!」
他看到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對方正在低頭寫著什麼。桌子上擺著一個名牌,上面寫著「李建民,主任醫師」。那位李醫生抬起頭,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哪個病人家屬?知不知道這是醫生辦公室?」
「我只想知道,」小張往前一步,聲音冷了下來,「你今天那個『重要的預約』,是什麼事,能比我媽的手術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