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坐在辦公室里，臉色鐵青。他手裡攥著電話聽筒，沉默了幾秒，然後撥了出去。
「省公安廳嗎？我是省委高育良，馬上給我接你們祁廳長。」
電話轉接得很快，不到十秒，祁同偉的聲音就從那頭傳了過來：「高老師，您找我？」
「祁廳長，」高育良的語氣不冷不熱，「網上的事情，知道嗎？」
「知道，」祁同偉回答得很快，「劉省長剛剛也安排我們公安廳一定要查清楚。」
「好，」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我命令你，一定要把這件事查清楚。這種行為是極其惡劣的。丁義珍出逃事件已經讓外界看我們省委省政府的笑話了，這次的事件更是涉及到省委常委李省長。我就在辦公室等著，有了結果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的，高老師，我明白了。」
高育良掛斷電話，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等著。
省公安廳的動作確實很快。祁同偉親自帶隊去了醫院，走訪了當事醫生、護士、目擊群眾，調了監控錄像——但調查回來的結果，就很耐人尋味了。
所有的證詞都指向了同一種說法：張小明以權壓人，仗著自己是省政府的秘書，強行要求醫院給他母親插隊做手術。那名叫李建民的醫生也一口咬定，說張小明衝進他的辦公室拍桌子罵人，還威脅說要讓他從醫院滾出去。至於那些記者，醫院的說法是「剛好來採訪的，碰上了」。
祁同偉把這份調查報告第一時間分別送到了高育良和劉長生手上。
高育良看著面前這份列印工整的報告，慢慢地翻了兩頁，然後抬起頭，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祁同偉。然後他猛地抄起那幾頁紙，甩到了祁同偉身上。
「這就是你們公安廳的調查結果？」
紙張散落一地，祁同偉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彎腰去撿。
「好得很啊，」高育良冷笑了一聲，「我看張小明不應該是秘書，應該是省長，應該是省委書記。你看著上面寫的——簡直是十惡不赦。祁同偉，你自己信嗎？」
祁同偉低著頭：「高書記……」
「挑事的人在哪？記者是誰叫來的？那個羅總人呢？」高育良一口氣連著問了三個問題。
「高書記，」祁同偉聲音不大，「我們走訪了醫院和一些圍觀的群眾，他們都說張秘書想要用特權為難醫院。李醫生說他是按流程辦事的……」
「按流程辦事？」高育良被氣笑了，「那那些記者呢？」
「他們說是剛好去醫院看病，剛好遇到的……」
「你是豬腦子嗎？」高育良猛地站起身，「誰看病帶著錄像機？誰看病扛著攝像機還帶著話筒？這分明是有備而來！你這都看不出來？」
祁同偉站在原地，低著頭，沒有再說話。
高育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揮了揮手：「你出去吧。」
祁同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解釋什麼，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高育良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幾秒，然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這次的事情到底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楊劍。
「高書記，」楊劍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查到這次的事情是一個姓羅的商人故意挑起來的。網上的說法全是謠言，那些照片和視頻也都是精心剪輯過的，就是故意針對李省長。而且我們還查到，這個羅姓商人跟趙瑞龍往來密切。」
高育良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心裡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他不願意相信趙瑞龍敢把事情做到這一步，但事實擺在眼前——趙瑞龍這次是衝著李君羨來的，而且手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下作。
至於祁同偉，是在給趙瑞龍打掩護。
「行，我知道了。你不要聲張，等我通知。」高育良掛斷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手指依然在桌面上敲著，但節奏亂了。
山水莊園裡，趙瑞龍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舉著一杯紅酒。夜風吹過來，湖面上的波光在路燈下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鍾主任，這個禮物可還滿意？」
電話那頭傳來鍾小艾平靜的聲音：「趙老闆，我已經到漢東了。接下來，就是我來處理了。」
「好的，那我就在漢東等鍾主任的好消息了。」趙瑞龍掛了電話，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完。
京州機場，VIP通道里，一行人身著便裝快步走出。走在最前面的鐘小艾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戴著一副墨鏡，步伐不急不緩。她身後跟著六個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裝，手裡拎著公文包——中紀委巡視組到了。
省政府，劉長生辦公室。桌子上的菸灰缸里已經有三個菸頭了。
「小張，」劉長生指了指桌上那份祁同偉送來的報告，「你看看吧。」
張小明站在辦公桌前，雙手顫顫巍巍地拿起那幾頁紙，越看臉色越白，最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一樣，聲音裡帶著哭腔：「劉省長……不是這樣的……我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劉長生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這次的事情，不是沖你來的，是沖你老闆來的。你不過是那個倒霉蛋而已。」
張小明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那怎麼辦啊……我是不是給李省長惹大禍了……我不應該說我是秘書處的……」
「行了，」劉長生擺了擺手，「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幹什麼。天還塌不下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經徹底暗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然後他轉過身：「你母親那邊，神華的人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小張點了點頭，「沈總親自來接的，已經轉到他們旗下的醫院了，安排了最好的專家會診……」
「那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這幾天好好照顧你母親，別的事先別管了。」劉長生的話剛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秘書推門走進來，臉色有些不自然：「劉省長……中紀委的巡視組來了。說是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