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來得挺快啊。」劉長生把外套掛在手臂上，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在哪？」
「在接待室。」秘書回答。
劉長生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張小明：「小張，你就待在我辦公室，哪裡也不要去。知道嗎？」
「好的，劉省長。」張小明點了點頭，聲音還在發抖。
接待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鍾小艾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頭髮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沉穩。她身後站著兩個黑色西裝的年輕人，筆直地站在牆邊，像兩尊雕塑。
她轉過身來，朝劉長生微微點頭：「劉省長，我是中紀委漢東巡視組的組長，鍾小艾。」
劉長生走到主位坐下，不緊不慢地：「鍾組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鍾小艾也坐回了沙發上，姿態放鬆但不失規矩：「劉省長，是這樣——我們剛下飛機，漢東就上演了一出大戲啊。」
「哦？」劉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麼大戲？我怎麼沒聽說？」
「漢東省幹部在醫院以權謀私，公然欺壓百姓，算不算大戲？」鍾小艾語氣平靜，但話里的鋒芒毫不遮掩。
劉長生放下茶杯：「鍾組長，話可不能亂說。這件事情目前還在調查中，至於你說的什麼欺壓百姓——這完全是無稽之談。省公安廳已經介入調查了，結果還沒出來，你這邊結論就先下了？」
鍾小艾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我可是聽說，調查結果省公安廳那邊已經出來了。」
劉長生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看來鍾組長的消息，比我這個省長都還靈通。」
「職責所在，」鍾小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劉省長，我們能不能見見當事人？」
「什麼當事人？」劉長生放下交疊的雙腿，身子微微前傾，「哪有當事人？」
鍾小艾也放下了茶杯，語氣不變：「劉省長，我都以巡視組的名義開口了，也不能見嗎？還是說，您想包庇他？」
「包庇？」劉長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這話說得太早了」的意味，「鍾組長，你回去問問你父親，他敢這麼跟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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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小艾的臉色微微變了一瞬，但沒有接他的話：「劉省長，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不配合又能怎麼樣？」劉長生的語氣忽然壓了下來，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配合，」鍾小艾站起身，「那我只能向上面如實匯報了。至於調查報告怎麼寫——那就是我們的事情了。」
「呵呵，」劉長生也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的前襟，「我劉長生在漢東這麼多年，還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鍾組長，你剛到漢東，有些規矩可能還不熟。我建議你先了解一下漢東的辦事風格，再開口。」
「劉省長，您這樣不合適吧？」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高育良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我在辦公室聽到消息，說中紀委巡視組連夜到了，就過來看看。」
他走到劉長生身邊，又朝鐘小艾點了點頭：「小艾，好久不見。」
鍾小艾也微微點頭：「高老師，好久不見。」
高育良看了一眼劉長生，又看了一眼鍾小艾：「小艾啊，你這麼晚來，是要見誰？」
「張小明，李省長的秘書。」鍾小艾回答得很乾脆。
高育良想了想：「行，我叫他過來。不過——既然是問話，我們兩個老頭在旁邊看著總行吧？也不妨礙你工作。」
劉長生看了高育良一眼，沒有說話。
「可以。」鍾小艾點了點頭。
幾分鐘後，張小明被叫了過來。他站在接待室中間，低著頭，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張小明同志，我們是中央巡視組的。現在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希望你如實回答。」鍾小艾坐在沙發上，語氣不急不緩。
張小明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好……」
「第一，」鍾小艾翻開面前的筆記本，「你作為李副省長的秘書，為什麼會在醫院以權謀私？」
張小明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顫抖：「我沒有……我就是說了一嘴……」
「哦？說了一嘴？」鍾小艾抬眼看著他，「說了什麼？」
「我就是說……我是秘書處的……我也認識羅廳長……」張小明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為什麼要說你是秘書處的？」鍾小艾放下筆，身子微微前傾，「在醫院，你就應該是普通人。你說你是秘書處的，是否也是想讓醫生及其他人知道——你是李省長的秘書？」
「鍾主任，」劉長生忽然開口了，「我提醒你，這件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而且你一直在追問君羨同志，這不太合適吧？」
鍾小艾轉頭看向劉長生：「劉省長，我只是想問清楚事實。」
然後她又轉向張小明：「張小明同志，也就是說，你確實說過這些話，對吧？」
「我……」張小明支支吾吾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我也是因為……」
「你就回答是，還是不是。」鍾小艾的語氣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我說過。」張小明低下頭，聲音已經完全沒了力氣。
鍾小艾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轉向劉長生和高育良：「劉省長，高書記，看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我們巡視組的意見是——先讓張小明同志停職，接受我們的調查。您二位的意見呢？」
劉長生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鍾組長，這件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你就做出結論——不合適吧？」
「劉省長，」鍾小艾的語氣依然平靜，「這也是為了平復民眾的情緒。再說了，剛剛已經問清楚了，張小明確實有以權謀私的嫌疑。希望你們理解。」
劉長生沒有說話。高育良也沒有說話。接待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然後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哦？」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那我要是不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