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就是李副省長吧。」鍾小艾打量著李君羨，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她之前查過李君羨的資料，知道這人很年輕——四十出頭的常務副省長，放在全國任何一個省份都是少見的。
但資料是死的，人是活的，真見了面，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別說，長得還挺端正，比侯亮平帥多了。就是不知道那方面怎麼樣，可惜了，要是能……
屋子裡忽然瀰漫起一股怪異的氣息。眾人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硬生生被鍾小艾那副「我在想什麼」的表情給攪得變了味。
那眼神裡帶著三分欣賞、三分好奇、四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李君羨。
李君羨也懵了——這誰啊？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是來吵架的，不是來相親的。
「咳咳！」高育良實在看不下去了，端著茶杯乾咳了兩聲，假裝嗆到了水。
鍾小艾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了那副「我是巡視組組長」的架子。
「你誰啊？」李君羨開口了，語氣不太客氣。
「我是中紀委巡視組的組長，鍾小艾。」她整了整衣領，努力讓自己顯得正經一些。
「哦，是你啊。」李君羨點了點頭，「我知道你——被侯亮平撞的那個嘛。」
鍾小艾愣了一下：「什麼叫『被侯亮平撞的那個』？李副省長，這跟亮平有什麼關係？」
李君羨端著枸杞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撞鐘嘛。」
在場幾個人都愣了一下。高育良皺著眉頭想了想，沒太明白。
只有劉長生端著茶杯，忽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直抖。
高育良轉頭看向他：「老劉，『撞鐘』是什麼意思？」
劉長生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你好好想想——這小子是真敢說啊。」
高育良又琢磨了一會兒，然後也反應過來了，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鍾小艾還沒明白：「李副省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李君羨擺了擺手，「你回家問問你老公就知道了。不說這個了——我聽說，你剛才在欺負我的秘書？」
「李副省長，」鍾小艾收起了那點小心思，重新換上了公事公辦的表情，「我們也是職責所在。張小明確實有仗勢欺人的嫌疑，而且網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為了給民眾一個交代……」
「你還不如直接說是仗著我的勢得了。」李君羨打斷了她，「還『欺人』？他欺負誰了？他要真想仗勢欺人，你信不信今天這件事根本就不會發生？」
「他剛剛已經承認了，」鍾小艾看向劉長生和高育良，「劉省長和高書記也聽到了。」
「哎呀，鍾組長，」劉長生開口了，語氣懶洋洋的，「你可別亂說。我可沒聽到什麼『承認』——我只聽到你一直在引導小張那孩子說話。一個年輕人，被你幾句話就繞進去了，這也算認罪？」
鍾小艾臉色微變，正要開口，李君羨已經搶先一步：「鍾小艾是吧？我把小張帶過來了。來，你當著我面，再問一遍。我聽聽。」
「剛剛已經問清楚了，」鍾小艾搖頭，「沒有必要再問下一遍了。」
「鍾組長，」李君羨放下枸杞杯，「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你說。」
「你說——為什麼我的秘書一被陷害，你就來了？而且小張一個副處級的幹部，值得你們巡視組大張旗鼓地跑來調查？還是說——」他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鍾小艾，「你就是衝著我來的？而且我有理由懷疑，這件事情就是你策劃的。」
鍾小艾心裡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然不動聲色：「李省長，你在開玩笑吧。張小明不僅是一位副處長，他同時還是你的秘書——他的權利可不小啊。」
「哦？」李君羨笑了，「這麼說，你就是沖我來的唄。」
「我們這次來漢東，上至沙書記，下至普通幹部，都在我們巡查範圍內。」鍾小艾避重就輕地回答。
「懂了，」李君羨點了點頭，「那你就好好巡查。不過，小張是我的秘書，你要把他停職了——你來當我秘書？」
鍾小艾愣了一下，腦子裡居然真的認真考慮了一下這件事。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接了一句：「啊……這不太合適吧……」
她說完就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高育良和劉長生同時一口水噴了出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說：這娘們兒可真奇葩啊。
李君羨也被她這反應弄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我覺得你也不合適。我秘書的事情，由我們省政府來處理，就不勞你費心了。對了——如果你有意見，你就向上面反映。」
「李省長，這不合適吧」鍾小艾試圖挽回一點場面，「我剛說了，這是我們巡視組的職責……」
「不合適？」李君羨打斷了她，「要不我和劉省長明天就不來了，省政府讓給你得了？」
劉長生立刻接話：「嗯，我看可以。明天一早我就向上面推薦，由鍾組長任漢東省長。」
鍾小艾的臉色終於變了。她心裡清楚——劉長生雖然要退了，但他的話在上邊還是有些分量的。
要是這老頭真去推薦她當省長，哪怕只是提一句，她和她父親都會非常被動。
一個剛下飛機的巡視組組長，連夜把省長架空了自己上位——這傳出去，誰敢用她？
「劉省長說笑了。」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可沒說笑。」劉長生看著她，「我是認真的。」
鍾小艾沉默了幾秒，最終退了一步：「那你們想怎麼處理？」
「兩天，」李君羨說，「兩天之內，我會給漢東的百姓一個交代。」
「行吧，」鍾小艾站起來，「那就給你兩天時間。」
她帶著人走出接待室的時候，路過李君羨身邊，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又停了一秒，然後才快步離開。
門關上之後，高育良走過來，遞給李君羨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看看這個。」
李君羨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文件翻了翻，越看臉色越沉。報告裡記錄了這次事件的全部經過——羅總的真實身份、趙瑞龍的聯繫、記者是怎麼出現的、醫院監控的角度為什麼恰好拍不到走廊拐角的畫面…還有祁同偉在裡面扮演的角色…事無巨細，一清二楚。
他合上文件，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罵了一句：「哼，吃裡扒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