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準備怎麼做？」高育良問出這話的時候，目光有些閃躲。他不敢看李君羨的眼睛。
他心裡清楚，祁同偉這次踩了紅線，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幻想，希望李君羨能手下留情——畢竟祁同偉是他最得意的學生，也是他在政法系統最後一張牌。
李君羨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靠進沙發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水：「怎麼做？要是大清朝還在，我都想把祁大廳長閹了，送進宮裡伺候老佛爺去。」
劉長生和高育良同時感覺到褲襠一涼，兩人都不自覺地並了並腿。
「不用這麼狠吧？」高育良咽了口口水，聲音都小了幾分。
「可惜現在不是那個年代啊，」李君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要不然手起刀落，免得管不住那玩意兒，出來害人。」他似笑非笑地轉頭看向高育良，「你說是吧，老高？」
高育良還沒來得及開口，劉長生已經接上了話：「你要這樣說的話，我突然覺得也不是不可以。我認識個手藝比較好的師傅——據說是清朝敬事房傳下來的手藝，保證無痛。老高，我介紹你去試試？」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種「我這是為你好」的表情。
「李君羨！」高育良猛地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我剛幫了你！而且我還是你岳父！你現在就這樣對我？你的良心不會痛嗎？還有老劉——」他轉頭瞪著劉長生，「你一個省長！從哪兒認識這麼些奇奇怪怪的人！」
「表的。」李君羨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作為省長，」劉長生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接話，「我認識這些能人異士，是不是就很合理了？」
「你們兩個——」高育良氣得渾身發抖，指了指李君羨，又指了指劉長生，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憋出一句，「給勞資滾！」
「行了行了，」李君羨笑著擺了擺手，「不說你了，看把我們老高同志嚇的。」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轉向劉長生，「老劉頭，過兩天你組織召開政府工作會議吧。祁同偉這裡必須調整。這種人待在我身邊，我實在是不放心。」
劉長生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確實是。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有一個，」李君羨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京都陳家的陳立武，現在是公安部刑偵管理局局長，正廳級。調過來剛好合適。」
「自己人？」劉長生放下茶杯，問了一句。
「嗯。」李君羨沒有多解釋，但這兩個字已經足夠了。
「那就這麼辦，」劉長生點了點頭，「我來向省委提名。」
「兩位，」高育良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那表情帶著一種「你們是不是把我當空氣」的憋屈，「你們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政法委書記？你們兩個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我也是常委」的提醒。
劉長生轉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坦然：「那你有啥意見，你可以提嘛。我看你半天不說話，我以為你同意我們的看法呢。」
「你們給我說話的機會了嗎？」高育良的聲調稍微高了一些。
「那你說。」李君羨伸手示意了一下。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祁同偉你們要拿下，我沒有意見。關鍵是——他在公安廳這麼多年了，人脈關係盤根錯節，如果貿然拿下，會不會引起反彈？」
「嗯，」李君羨點了點頭，「這個問題我想過。我決定讓他協助我分管發改、財政、金融、國資、工業經濟，給他一個希望。畢竟，如果想再進一步，必須得會這些方面的東西。讓他以為——等老劉退了，我上了，他能接我的班。」
劉長生皺著眉頭：「你確定把他放在這些位置上，他不會更亂來？」
「這不是還有你嘛。」李君羨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相信你的鎮壓能力」的信任。
劉長生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行，這個問題解決了，」高育良又開口了，「還有下一個問題。我建議從省公安廳內提拔，我這裡剛好有人選。」
「你推薦的人就算了把。」李君羨搖了搖頭，語氣客氣但堅決。
「小子，」高育良的眉頭皺了起來，「你這是在質疑一個漢東大學政法教授、漢東政法委書記、省委副書記的眼光？」
「呵，」李君羨笑了一聲，「就你那眼光——我都不想說。你自己看看你教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祁同偉，你是知道的。侯亮平，也是個廢物。陳海——陳海不說了，躺醫院了。你說說你好意思說你有眼光？」
高育良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每一個名字都是事實。他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他越想越覺得李君羨說得對，越想越覺得臉紅——是啊，自己教出來的學生，一個比一個不爭氣，一個比一個讓人失望。他高育良在漢東大學教書育人幾十年，到頭來，教出來的全是這種貨色？
「我就這麼不堪麼？」他低聲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自嘲。
「沒有，」李君羨看著他，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你還是很有能力的。」
高育良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說說？」
「你生了個好女兒。」李君羨端起枸杞杯喝了一口，那語氣帶著一種「我是在誇你」的理所當然。
劉長生本來以為李君羨要說什么正經話，結果聽到這麼一句，忍不住笑了出來：「就這？」
高育良卻梗著脖子，那表情帶著一種「你們不懂」的驕傲：「這就夠了！老劉，你不服也生個好女兒啊！」
劉長生被這一句話懟得啞口無言，端著茶杯喝了一口，也不說話了。
「老高同志，」李君羨放下杯子，「你還有意見嗎？」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靠進沙發里，揮了揮手：「哎……就這樣吧。」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的秋風偶爾帶起一陣沙沙的樹葉聲。
李君羨站起來，把那份文件袋夾在腋下：「行了，這兩天你們幫我多盯著點。我去處理該處理的人。」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高育良：「老高，你也別多想。祁同偉的事，跟你沒關係。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緝毒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