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說完就走了，腳步輕快，像是把一堆麻煩事甩在了身後。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高育良坐在椅子上，目光從門口收回來，落在對面的劉長生身上。
劉長生也正看著他。兩個人就這麼四目相對，像兩尊石像，誰都沒先開口。
還是高育良先憋不住了，他放下茶杯，摸了摸已經空蕩蕩的肚子：「老劉……這小子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什麼事？」劉長生皺著眉頭想了想。
「他是不是沒叫咱們吃飯？」高育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我們為了他的事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吃飯！他就這麼走了？也太不懂事了吧！」
劉長生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端起茶喝了一口：「這就是你剛剛說的『你的好女兒找了個好女婿』？瞧瞧這特麼是人幹的事嗎？」
「我只承認我生了個好女兒，」高育良不滿地反駁，「至於這個女婿——有待考究。」
「不對啊，」劉長生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是你女婿，他走了，你請我吃飯。」
「憑什麼啊？」高育良眉頭都皺起來了，「他不是你帶的兵嗎？他走了，你請我吃飯才對！」
「我剛說了，」劉長生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他是你女婿。」
「我也說了，」高育良梗著脖子，「有待考究。」
「切，」劉長生不屑地擺了擺手，「你女兒的事還需要你同意？你有這樣的女婿你特麼偷著樂吧，得了便宜還賣乖。」
高育良沉默了兩秒，然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帶著一種「你還真別說」的得意：「嘿，你要這樣說……那也是。可是——沒酒啊。」
劉長生眼睛一亮：「你一個政法委書記，山水集團的女婿，你會沒酒？」
高育良的臉色瞬間變了：「老劉！我給你說！你要是再提山水集團——我跟你急！」
「行了行了，」劉長生笑著站起來，「快走吧高書記，我都餓了。再聊下去天都亮了。」
高育良哼了一聲，也跟著站了起來。兩個老頭一前一後走出了會議室，走廊里的燈在他們身後一盞一盞地亮起。
另一邊，鍾小艾來到了侯亮平的住處。
侯亮平住的地方不大，一室一廳，客廳的茶几上擺著幾盒沒吃完的外賣盒，電視開著，正播著無聊的綜藝節目。侯亮平穿著拖鞋，披著外套，一聽到敲門聲就跑過來開了門。
「老婆！你來了呀！」他臉上掛著笑容。
「嗯，」鍾小艾走進來，脫了外套掛在門邊，「到了一會兒了，先去省政府見了見劉省長。」
「怎麼樣？」侯亮平跟在她身後，「跟他們說清楚了吧？我的停職——能解決嗎？」
鍾小艾沒有立刻回答。她坐下來，端起侯亮平倒的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某個不存在的點上，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君羨那張臉。
她搖了搖頭，試圖把這個畫面甩出去，結果甩了兩下，那畫面還在。
侯亮平見她半天不說話，又問了一句：「老婆？想什麼呢？」
「啊？」鍾小艾回過神來，脫口而出，「李君羨……還挺有男人味的。」
侯亮平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他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愣了兩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老婆，你在說什麼？」
鍾小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趕緊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正經的表情：「沒有沒有！我是說——李君羨那個王八蛋如此欺負你，這次一定要找回場子！你放心，我這次來就是幫你出氣的！」
侯亮平鬆了一口氣，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這樣啊！還是老婆對我最好了！」
鍾小艾看著他那張毫無防備的臉，心裡莫名地有些煩躁。她轉了個話題：「亮平，你知道『撞鐘』是什麼意思嗎？」
「撞鐘？」侯亮平歪著頭想了想，「廟裡的和尚撞鐘？早上敲的那種？」
「是這樣嗎……」鍾小艾皺著眉，「算了，不想了。來吧——」她忽然換上一副帶笑的表情，「亮平同志，請匯報一下今晚的姿勢，讓我見識見識。」
侯亮平精神一振，像是準備了很久一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了過去：「嘿嘿，老婆你看——這是我提前梳理的，你看看，滿不滿意？」
鍾小艾接過來掃了一眼，紙條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幾行，字跡工整，分類清晰，甚至還畫了幾個簡筆畫。她把紙條折好放在一旁：「嗯，批准了。去洗澡吧。」
侯亮平樂顛顛地跑進了浴室，水聲嘩啦啦地響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兩人洗完澡出來。侯亮平擦著頭髮，一臉期待地往臥室走。鍾小艾跟在他後面。他剛準備開啟戰鬥模式——鍾小艾忽然走神了。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了李君羨的臉，然後又閃過了另一種畫面——要是換成李君羨該多好。然後她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君羨哥哥，快來啊——」
侯亮平僵住了。他整個人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髮絲涼到腳後跟。
「小艾！」他的聲音拔高了，「你到底怎麼回事！」
「啊？」鍾小艾這才回過神來，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壓了下去，「沒事，快來吧。不來我走了。」
侯亮平咬了咬牙，還是硬著頭皮上了。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五分鐘後，鍾小艾靠在床頭，用一種「你在逗我」的眼神看著他：「你特麼……就這？」
侯亮平的臉漲得通紅：「老婆……我可能是沒休息好……你等我休息兩天，保證讓你滿意……」
「廢物。」鍾小艾翻身下床，開始穿衣服，「今晚我去住酒店，你自己待著吧。」
侯亮平坐在床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看著她穿好外套、拿上包、走到門口，然後門「咔嗒」一聲合上了。
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鳴聲，攥著被角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沉的、帶著屈辱和恨意的話：「李君羨……我與你勢不兩立。」
客廳里茶几上的紙條還攤在那裡，上面畫著幾個簡筆畫的小人，姿勢各異——侯亮平今晚精心準備的「作戰方案」，一個都沒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