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點,你仔細想想。」李君羨放下保溫杯,整個人往前壓了壓,「就算你一路順順噹噹爬上了政法委書記的位置,到頭來所有人都會覺得——你是靠梁璐的關係上去的。你信不信?」
祁同偉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這才是他心裡那根最軟的刺,其他什麼他都可以不在乎,唯獨這件事不行。這麼多年他拼命往上爬,拼了命地爭權奪利,說到底就是想讓所有人閉嘴——告訴他們,他祁同偉,離開梁家照樣行。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比剛才啞了幾分:「李省長……我真的可以麼?」
「這個我得批評你了。」李君羨換上了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
祁同偉愣了一下:「……批評我什麼?」
「你不該問『真的可以麼』。」李君羨說著握緊了拳頭,整個人往前湊了湊,那架勢活像一個在廣場上拉人頭的傳銷頭子,「你應該說『我可以的』。來,跟我念——我可以的!」
祁同偉被他這架勢弄得有點懵,但鬼使神差地也握緊了拳頭:「我……我可以的。」
「對!」李君羨音量提了一檔,「再來——今天當牛馬,明天當省長!加油!加油!」
「今天當牛馬,明天當省長!加油!加油!」祁同偉跟著喊了出來,聲音越來越大,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著了。
他仿佛看見了自己一路高歌的畫面。
站在省委會議室的講台上講話,底下一群人埋頭記筆記。
畫面一轉——他又站在了那個讓他屈辱了半輩子的家門口,梁璐坐在沙發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裡握著一根小皮鞭,語氣冷得很:「服不服?」梁璐抬起頭,眼神里居然帶著他從來沒見過的崇拜:「同偉……你好厲害……」
畫面又跳了一下。
高小琴站在山水莊園門口笑盈盈地看著他,聲音甜得發膩:「哇——祁省長,我好喜歡你啊!我要給你納妾!」祁同偉忍不住嘿嘿笑出了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
「李省長。」祁同偉終於從幻想里抽身出來,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不少,「我想好了。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幹。」
李君羨也收起了那副不正經的表情:「想好了?不後悔?」
「不後悔。」祁同偉回答得很乾脆。
「好兄弟,」李君羨拍了拍他肩膀,「跟著我干,准沒錯。」
祁同偉點了點頭,沉默了兩秒,又開口了:「李省長……有件事,我得跟您坦白。」
「你說。」
「昨天的事,」祁同偉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是趙瑞龍搞的鬼。您也知道我和他的關係……所以調查的時候,我放了水。」
李君羨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我知道。」
祁同偉猛地抬頭:「您知道?」
「嗯,」李君羨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這都不是事。」
祁同偉愣了兩秒,然後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似的,整個人都鬆快了下來:「您放心,我重新查。今天之內,涉及的人我一定全部抓回來,等您發落。」他說完站起來就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回頭握了握拳,朝李君羨比劃了一下,「李省長!加油!加油!」
李君羨端著保溫杯看著他消失在門口,好半天沒回過神,然後自言自語了一句:「壞了……忽悠過頭了。這要是以後他真改邪歸正了,我咋整?」他想了想又搖了搖頭,「算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他剛坐下來準備把最後一口枸杞水喝完,門口又傳來腳步聲。一抬頭,鍾小艾已經站在那兒了,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他太熟了,每次高芳芳想「戰鬥」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李君羨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保溫杯都攥緊了幾分:「……你有何企圖?」
鍾小艾被他這麼一問,才回過神來,臉上浮起一絲不太自然的熱意:「沒、沒什麼……我就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況。」
「哦哦哦,這樣啊,」李君羨趕緊往裡讓了讓,「鍾主任,坐。」
「別這麼客氣嘛,」鍾小艾走進來坐下,「你可以叫我小艾同學。」
李君羨愣了一下:「不是……我跟你沒這麼熟吧?」
「一回生二回熟嘛,」鍾小艾笑了笑,「這都第二次見面了。」
「那個鐘主任,」李君羨正了正神色,「你是想問昨天的事吧?我說了,兩天之內一定給漢東百姓一個交代。」
「嗯,我相信你。」鍾小艾的語氣帶著一種讓李君羨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溫和。
「你憑什麼相信我?」李君羨急了,「咱倆一共就見了兩面!」
「哎呀,」鍾小艾撐著下巴看他,「你這麼帥,說話肯定算數的。」
「我謝謝你啊,」李君羨沒好氣地端起杯子,「我帥這件事整個漢東都知道,不用你提醒。」
「有自信的男人就是帥。」鍾小艾笑眯眯地補了一句。
李君羨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不是,你到底有事沒事?沒事你回家找你老公去。」
「這麼美好的時刻,提那個廢物幹什麼?」鍾小艾擺了擺手,那表情像是在說「別掃興」。
「大姐,」李君羨整個人都往後縮了縮,「我跟你有什麼美好時刻?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有事!正事!」鍾小艾趕緊坐直了,「你先坐嘛,別激動。還有——」她指了指自己,「我比你小,別這麼叫。」
李君羨已經徹底無語了。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端著保溫杯,看著對面那個眼神發亮的女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要是傳出去,我還活不活了?
「行,」他乾脆站起來,「你沒事是吧?我走。」
鍾小艾趕緊伸手攔他:「別別別!我真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