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還不至於騙兩個傻子。」李君羨端著保溫杯又抿了一口，枸杞水的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心情都跟著好了幾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大哥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較真的意味：「老闆，我們是厚道，不是傻。這點你要分清楚。」
李君羨差點一口枸杞水噴出來。
他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較真的——被罵了還非要糾正用詞，這是哪門子的職業操守？他深吸一口氣，覺得再跟這人聊下去，自己智商恐怕要打折處理了：「行行，你們是厚道，不是傻子，我知道了。什麼時候？」
「看老闆你什麼時候方便唄。」大哥的語氣輕鬆得像在約飯局。
「下午五點，京州市公安局門口。」李君羨說完，又補了一句，「別遲到。」
「好的老闆！」大哥掛了電話，語氣裡帶著一種「這單生意穩了」的滿足感。
李君羨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倉庫里，大哥掛了電話，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轉頭看向小弟：「聽到沒有？下午五點！公安局門口！」
小弟撓了撓頭，表情裡帶著幾分不解和感慨：「大哥，這人還怪好嘞，竟然不跟我們講價。我聽說那些有錢人談生意都精得很，砍價砍得那叫一個狠。」
大哥拍了拍小弟的肩膀，語重心長：「大家都是場面人，人家這麼直爽，咱們也不能丟面兒！去，把這位老闆嘴裡的襪子拿掉吧，現在他是我們的客戶了，我們要做好服務。這樣我們的產業才能越做越大，到時候……」大哥越說越來勁，眼神都亮了起來，「勞資給你整把AK，再弄一把來福，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小弟聽得熱血沸騰：「老大英明！」
「好好努力，爭取年底哥給你換個年輕漂亮的嫂子。」大哥畫餅畫得那叫一個熟練，語氣裡帶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你放心，哥，我一定會努力的！」小弟說著就快步走到沈星面前，伸手把襪子扯了出來。
「嘔——嘔——」沈星彎著腰，乾嘔了好幾下才緩過來，抬起頭時眼眶通紅、聲音沙啞，「我說大哥……你這襪子多久沒換了？你們這個行業這麼有錢，能不能注意點衛生？」
大哥臉上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這位老闆，不好意思哈，下次我們一定注意。主要是……你是我們第一單生意，經驗不足。等我們拿到錢了，一定升級裝備！買新襪子！一天一換！」
沈星癱坐在破紙箱上，整個人寫滿了「我怎麼這麼倒霉」的生無可戀：「合著我倒霉唄。第一次被綁架，就碰上倆新手。」
小弟在旁邊嘿嘿一笑：「老闆你放心，雖然我們是新手，但我們態度好啊！」
沈星翻了翻白眼，已經不想跟這倆人說話了。
李君羨掛完電話後，坐在辦公室里莫名地笑了起來——這尼瑪太可愛了。他掏出手機翻到祁同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祁同偉的聲音帶著幾分邀功的味道：「李省長！我剛準備給您打電話呢！那幾個在醫院造謠的人，我們已經緝拿歸案了！」
「這個事以後再說。」李君羨語氣平淡，「你現在幫我一個忙。」
「什麼事？您說！」祁同偉立馬打起精神。
「我給你一個電話，幫我查一下定位。我表弟被人綁了，劫匪剛打電話來了。」李君羨停頓了一下，「查到了把人救出來，然後把那兩個劫匪帶到京州市公安局門口，我要見見他們。」
「您放心！」祁同偉語氣篤定，「一定安全把人救出來！」
公安廳的辦事效率向來不低，尤其是在這位新來的常務副省長親自交辦的事情上。不到半小時，技術手段就鎖定了京州城郊一處廢棄倉庫的坐標。祁同偉親自帶隊，特警、狙擊手、布控人員全部到位，陣仗擺得像在圍剿國際犯罪集團。
祁同偉帶人悄悄潛入倉庫周邊，通過戰術手勢示意各小組就位。他貓著腰貼近倉庫外牆，透過縫隙往裡一掃——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倉庫裡面，三個人正圍著一張小桌子坐著，桌上擺著幾瓶啤酒和幾袋花生米。沈星端著酒杯，跟兩個綁匪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口，滿臉通紅地說：「我給你們說，你們也別幹這個了，跟我干！我每個月給你們發工資！包你們滿意！」
大哥端著酒杯，謙虛地擺了擺手：「老闆，我們沒學歷，沒啥技能，到時候給你添亂就不好了。再說了，我們這行……也挺有前途的！」
三人聊得正酣，全然沒注意到倉庫門口已經站滿了荷槍實彈的特警。
小弟端著酒杯晃了晃，眼神有些迷離：「大哥，我是不是喝多了？我怎麼看見警察啦？」
大哥頭都沒回，伸手拍了拍小弟的肩膀：「兄弟，你肯定是喝多了。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警察，放心喝！」
「不是！大哥！真的有警察！」小弟的聲音開始發抖了。
大哥這才不耐煩地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嗯……你沒喝多，就是警察。」
祁同偉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這三個人喝酒聊天的場景，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當了這麼多年警察，抓過毒販、追過逃犯、端過賭博窩點——頭一次見到綁匪和人質坐在一起喝酒的。
他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嚴肅：「你們……誰是沈星？」
大哥立馬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轉頭對小弟說：「聽到沒有？人家是來找人的！不是來抓我們的！」
然後他站起來，一臉熱情地朝祁同偉迎過去：「這位警官，我們不認識什麼沈星，你找錯人了！要不要坐下來喝一杯？我們還有兩瓶沒開的！」
祁同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坐在角落裡那個被綁過、現在正端著酒杯沖自己揮手的人，語氣平淡：「兄弟，我叫沈星，你們是來救我的麼？」
大哥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他看了看祁同偉，又轉頭看了看沈星，又看了看門口那一排黑壓壓的槍口，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大哥！」小弟猛地站起來，酒醒了大半，「真是來抓我們的！」
「快！快！劫持人質！」大哥慌慌張張地轉身去找沈星——卻發現沈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祁同偉身後，正探出半個腦袋，沖他們倆嘿嘿直笑。
「人呢？」大哥茫然地環顧四周。
「老大……人質在警察那邊……」小弟哭喪著臉，指了指祁同偉身後的沈星。
大哥站在空蕩蕩的桌子旁邊，手裡還攥著一個空啤酒瓶，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他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愣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弱弱地開口：「那個……兄弟……你能不能回來讓我劫持一下？」
現場所有警察集體沉默了。
祁同偉閉了閉眼，感覺自己這輩子的職業生涯在這一刻被徹底刷新了認知。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李君羨的電話，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李省長……人已經救出來了。就是……情況有點複雜，要不您親自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