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君羨剛到省政府辦公室,坐下來喝了口水,腦子裡忽然又冒出個念頭。他放下保溫杯,拿起手機給趙東來打了個電話:「東來,你安排兩個人幫我盯著點我那個表弟,我怕那傻孩子又出什麼么蛾子。」
「好的,李省長。」趙東來答應得乾脆利落。
李君羨掛了電話,這才稍微安心了些。
而此時此刻,家裡的沙發上,沈星還裹著毯子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後已經多了兩個便衣。
上午十點左右,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沈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拖著行李箱走了進來,正是從京都飛回來的高芳芳。
高芳芳一進門就看到沙發上窩著一個人,臉上的笑意頓時一僵。她放下行李箱,眉頭擰成一團,上下打量著那張鼻青臉腫幾乎認不出原樣的臉:「你是誰?怎麼在我家裡?」
沈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猛地坐起來:「嫂子!是我啊!沈星!你回來了!」
高芳芳愣了一下,湊近了仔細辨認,這才認出來。她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震驚:「小星?你怎麼成這個樣子了?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沈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聲音里一下子帶上了哭腔:「嫂子!我命苦啊!你看我這臉——全是被我哥揍的!嗚嗚嗚……」
高芳芳趕緊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他臉上的傷:「你先別哭,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沈星吸了吸鼻子,一五一十地把這兩天在漢東的遭遇全都倒了出來。從被兩個憨憨綁匪綁架講到和綁匪喝酒聊天,從被當成精神病送到青山精神病院講到他哥衝進精神病院揍他,講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唾沫橫飛。
「嫂子,你就說——我倒不倒霉?」沈星眼巴巴地看著她,一臉「求安慰」的表情。
高芳芳聽完,嘴角抽了好幾下,最終憋出一句話:「那確實是……夠倒霉的。」她拍了拍沈星的肩膀,「行了,別哭了,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沈星目送她走進廚房,整個人又癱回了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吃過午飯之後,沈星在屋裡轉了兩圈,總覺得渾身不對勁。他越琢磨越覺得漢東這地方克他,被綁、被當精神病、被揍,全趕上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急需高人指點。
他換了件乾淨衣服出了門,在京州城西的一座天橋底下找到了一個算命攤子。攤子前頭擺著一張破舊的小桌,上面鋪著一塊寫著「鐵口直斷」的紅布,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戴著墨鏡坐在後面,手裡搖著把蒲扇,倒是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派頭。
沈星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算命老頭一看沈星的穿著打扮,墨鏡後面的眼睛亮了亮——這年輕人衣著光鮮、眼神清澈,十有八九是只肥羊。
還不等沈星開口,老頭已經先發制人了:「這位小友,我觀你印堂發黑,隱隱有晦氣纏繞——看來小友最近是犯了倒霉運啊。」
沈星瞪大了眼睛:「大師!你真神了!我確實倒霉!昨天一天……」
「不必多說,」老頭抬起手打斷他,語氣高深莫測,「天機不可盡泄。小友眉宇之間帶煞,怕不是昨日遭了劫難?」
沈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哎呀大師!你可真神了!可不是嘛!昨天我又是被綁架又是被當精神病,你說這……」
老頭蒲扇微頓,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他是幹這行幹了幾十年的老人精,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可這麼好忽悠的,他還是頭一回碰見。搞得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但他很快穩住了,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小友莫慌。貧道乃姜子牙姜太公一脈單傳,既然遇上了,便是緣法。」
沈星愣了一下:「啊?姜子牙不是死了好幾千年了嘛?」
「咳咳……」老頭一口水差點嗆出來,趕緊放下茶杯,「我是說——我是他那一脈的傳人。祖師爺的衣缽,代代相傳,懂吧?」
「哦哦哦,懂了懂了!」沈星連連點頭,態度誠懇得像個小學生在聽課,「大師,你看我這個樣子,有沒有破解之法?」
老頭捻了捻並不存在的鬍鬚,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你這個是衝撞了掃把星,所以諸事不順。破解之法嘛……倒是有的,只不過——」他收了聲,左手拇指和食指在沈星面前搓了搓。
沈星秒懂,二話不說就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手錶、錢包、車鑰匙、項鍊,嘩啦啦全堆在了桌上:「大師!我有錢!我全給你!只要你能幫我!」
老頭眼睛「唰」地亮了,手上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三下五除二就把東西全收進了口袋,還順手把桌上那摞零錢也掃了進去。
然後他閉著眼念念有詞,兩隻手在沈星頭頂比劃了半天,像是在驅邪祛煞。沈星也跟著閉了眼,雙手合十,虔誠得像個信徒。
天橋下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裡,兩個便衣警察坐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幕,倆人嘴角同時抽了抽。
「這人……你說他是真傻還是裝的?」開車那個叼著根沒點的煙,手搭在方向盤上,下巴朝天橋方向努了努。
另一個抱著手臂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拿不定主意:「難說……看著吧。我已經通知局裡了,等會兒就來人,把這個算命的帶回去。」
「怎麼講?」
「你想想——你騙其他人吧,我還能忍。你騙一個傻子,那就不合適了。」
「嗯……說得通。」
天橋上,老頭施完法,長舒一口氣,語氣鄭重得像在宣布希麼重要結論:「小友,我已經和掃把星溝通過了。不過嘛……他托我帶句話給你。」
「什麼話?」沈星緊張地往前湊了湊。
「他說——如果你繼續留在漢東,恐有性命之憂。讓你往東南方去,那裡有你的貴人。」
「東南方?」沈星掏出手機打開地圖翻了翻,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東南方向就是寶島!行,我就去這兒!」
老頭差點沒繃住。他本意只是讓沈星別再待在漢東,別哪天反應過來回頭找他麻煩。結果這貨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目的地,還一副「我心意已決」的架勢。
「嗯……就是那兒,」老頭壓住嘴角的抽搐,聲音依然保持著高深莫測的調子,「去吧孩子。去的時候,要斬斷一切羈絆。」
「好的大師!我明白了!」沈星站起來,鄭重地朝他鞠了一躬,「我現在就回去準備!」
他說完轉身就走,步伐堅定得像是奔赴什麼偉大征程。
走了兩步還回過頭來喊了一句:「大師!等我回來再謝你!」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橋盡頭。
老頭看著他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剛到手的那一摞值錢物件,又抬頭望了一眼已經空無一人的天橋盡頭,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孩子……以後要是反應過來,不會回來找我吧?」他搖了搖頭,把桌上的布一收,「不管了,先換個地方擺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