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哼著歌，手腳麻利地收了攤。紅布一卷，馬扎一折，蒲扇往咯吱窩裡一夾，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他美滋滋地盤算著，今晚是去找小麗呢還是去找小美呢？小麗手法好，小美嘴巴甜，這選擇可真夠難的。
他掂了掂口袋裡那一摞剛從沈星那兒忽悠來的值錢物件，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成年人嘛——全都要。
他正盤算著先去小麗那兒還是先去小美那兒，一抬頭，兩名穿著警服的男子已經站到了他面前，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去路。
「我們是京州市局的，請跟我們走一趟吧。」為首的警察亮了亮證件，語氣不重，但態度擺在那兒，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算命先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嘴巴一張一合：「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這個人吧，一直都是奉公守法、安分守己的……大大滴良民啊！」
「沒錯，就是你，」警察收起證件，「走吧，有什麼話回市局再說。」說著就從腰後掏出了手銬。
算命先生一看那銀閃閃的手銬，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不是！警察同志！我雖然剛剛心裡想的是今天晚上要去找小麗和小美，活動活動筋骨——但這不是還沒去嘛！想想也犯法啊？再說了，我這叫為人民服務！」
這話一出口，兩名警察同時愣住了，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寫滿了「這人有病」。
「小麗？小美？是誰？」其中一個眯起了眼，「『活動筋骨』又是什麼意思？」
算命先生一看這倆警察這副表情，反倒來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幾分，臉上帶上了幾分「這你們就不懂了吧」的得意：「哎呀，一看你們就是沒經驗！我給你說，小麗和小美那可是這一片最有名的技師——那技術，嘖嘖，相當哇塞！」他說著還挑了挑眉，「這樣，你們以後要是去，提我的名字，絕對好使！」
兩名警察嘴角同時抽了一下。本來是接到通知來抓這個騙子，結果這貨倒好，自己主動把另一條線索給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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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其中一個警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小麗和小美在什麼地方呢？」
算命先生絲毫沒察覺到自己正在自掘墳墓，伸手朝巷子深處一指：「就前面那個巷子，拐進去第三家，招牌不大，但生意好得很。不過現在去還早了些，她們一般晚上才出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最好十點以後去，活兒做得細。」
「那你沒少去吧？」警察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玩味，「經驗這麼豐富。」
「這個嘛……」算命先生撓了撓頭，難得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得看收益。收益好的時候天天去，一三五小麗，二四六小美，周日休息。收益不好的時候……就只能遠遠看上一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躺在別人的懷抱里。哎，惆悵啊。」
他低下頭，一副「為情所困」的深情模樣：「警官，你相信愛情嗎？我這就是愛情。」
兩名警察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直抽抽。幹了這麼多年警察，嫖娼的見多了，但能把這事兒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情深義重的，真是頭一回碰見。
「行吧，」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笑意，「感謝你的配合。」
算命先生鬆了口氣，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我是良民嘛，配合警察工作義不容辭！」
「嗯，」警察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不過——你還是要跟我們走一趟。」
算命先生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不是！為啥啊！」
「你行騙啊。」
「我沒有！」算命先生急了，「我那是賣藝！算命是祖傳的手藝，我怎麼就騙人了？我這是技術服務！」
「現在還加上一條——嫖娼。夠了吧？」
「我這不是還沒去嘛！想想也犯法？」
「以前去的也算。」警察收起手銬，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哦對了，等你出來，你就該換『愛情』了。」
算命先生愣了一下：「愛情是說換就能換的？」
警察無奈地搖了搖頭，朝旁邊的同事揮了揮手：「先帶回去吧。等他進去了，慢慢想清楚什麼是愛情。」
算命先生被帶上警車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著：「我沒騙人……那是我祖傳的手藝……愛情不是說換就能換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警車門一關，徹底聽不見了。
而另一邊，沈星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從算命先生那兒得到「高人指點」之後，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整個人渾身充滿了使命感。他先去商場換了一身普通的衣服，灰撲撲的夾克、牛仔褲、運動鞋，跟早上出門時那副花里胡哨的「沈大少」派頭比起來，判若兩人。
他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了看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行，這下誰還認得出我？
然後他掏出手機，猶豫了兩秒，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前。「咚」的一聲輕響，手機穩穩落進了垃圾袋裡。
「斬斷一切羈絆。」他嘴裡念叨著算命先生的話，表情鄭重得像在執行什麼重大任務。
他又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張新電話卡，塞進包里備用的一台舊手機里，出了商場門抬手攔了輛計程車：「師傅，去機場。」
「好嘞！」司機一腳油門，車子匯入了車流。
沈星坐在后座上，看著車窗外快速後退的街景，忽然有種「我即將踏上偉大征程」的豪邁感。他掏出新手機，給李君羨發了條消息：「哥，我走了，不要想我。等我衣錦還鄉。」
李君羨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看了一眼手機，滿臉問號地回了一句：「你去哪？」
消息發出去之後，顯示「已讀」，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實際上沈星發完那條消息，就把新手機卡也拔了，順手丟進了車窗外路邊的垃圾桶里。
商場裡，兩名便衣警察站在那排垃圾桶旁邊，手裡捏著沈星扔掉的手機，臉上寫滿了「我這輩子沒跟丟過這麼離譜的人」。他們找了整整一下午，幾乎把商場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看到人影。
「趙局，」為首的警察撥通了電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人跟丟了。」
「什麼情況？」趙東來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那麼大個人，還能跟沒了？」
「我們跟著他進了商場，他在裡面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就……憑空消失了。我們找了半天，最後在商場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他的手機。」警察說著看了一眼手裡那部靜靜躺著的手機，「賣手機的店員說，是他自己扔進去的，還特意確認了一遍才走的。」
趙東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行吧，人先撤回來。」
剛掛斷電話，負責審訊算命先生的人就推門進來了：「趙局，那算命的老頭招了。」
「怎麼說？」
「他說今天下午有個年輕人找他算命，他看那人好忽悠，就編了一套說辭，說什麼『印堂發黑』『衝撞了掃把星』，然後忽悠那人不要待在漢東，往東南方去有貴人。結果——」警察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結果那年輕人自己查了地圖，說要去寶島。」
趙東來聽完，愣了好幾秒，然後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去寶島……他真去了？」
「看樣子是已經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