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越想越覺得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把桌上的帽子一拿,大步往外走:「不行,我要去趟省里,你把人帶上,跟我走。」
他拽著算命先生上了車。警車一路鳴著笛穿過市區,算命先生坐在后座,手銬還戴在手上,整個人縮在車門邊,從後視鏡里偷偷瞅著趙東來的臉色——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要放他走的樣子。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越琢磨越慌,兩條腿都有點發軟。
車子徑直開進了省政府大院。算命先生透過車窗看到那門頭上的幾個字,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圓了,後背的汗「唰」地冒了出來。
省政府。
趙東來把車停好,拽著算命先生上了樓。算命先生被拽得踉踉蹌蹌,大褂歪在一邊,手銬在身前晃蕩,活像個被押上堂的犯人。
走廊里的工作人員看到這陣仗,紛紛側目,交頭接耳,但趙東來面不改色,徑直領著他走向了最裡面那間辦公室。
門虛掩著,趙東來伸手一推,帶著人走了進去。
李君羨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愁眉苦臉。他剛剛算了一筆帳——那胖子獅子大開口說要一千,昨天還了五十,還差九百五十塊。他一個堂堂華清大學經濟學博士、漢東省常務副省長、京都李家大少,兜里比臉還乾淨,連明天午飯的錢都湊不出來。說出去誰信?可偏偏這種事就發生在他身上了。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望著天花板長嘆了一聲:「哎,我這悲慘的人生啊。」
趙東來進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一位副部級幹部仰天長嘆,滿臉寫著「我好窮」。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李省長,不好了!您表弟走了!」
李君羨放下保溫杯,臉上波瀾不驚:「嗯,我知道,他給我發消息了。」
「那您知道他去哪了嗎?」趙東來追問。
李君羨擺了擺手:「沒說,估計回京都了吧。」他目光落在趙東來身後那個縮著脖子的老頭身上,好奇地打量了幾眼,「東來,你這一趟還帶了個算命的來……是準備給我算一卦?」
趙東來還沒來得及開口,算命先生已經兩眼放光地往前湊了半步,整個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腰杆都挺直了,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李省長!我跟您說,我跟那些路邊騙吃騙喝的可不一樣——我是正兒八經的諸葛亮一脈傳人!算命這一塊,在漢東我敢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他說得中氣十足,下巴微微抬起,仿佛自己真有什麼通天本事。
李君羨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是嗎?快快快,來給我算算!」
算命先生心裡那叫一個美——穩了!只要把眼前這尊大佛哄高興了,自己這點事還算事?說不定還能混個編制!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人姿態:「李省長,您想算什麼?仕途?還是……」
「嗯,」李君羨想了想,「你就算算我啥時候能發財。我最近可窮了,都快去要飯了。」
算命先生嘴角的笑當場就僵在了臉上。他張了張嘴,愣了好幾秒,腦子裡飛速運轉——一個副部級領導,找自己算什麼時候能發財?這玩意兒怎麼算?要是自己一頓忽悠,他真信了,跑去收個幾億,回頭會不會說是自己教唆的?這尼瑪是要被槍斃的!
他嘴角直抽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李省長,您這不是開玩笑了嘛……要不您換一個?」
「我就要算這個!」李君羨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滿,「你到底能不能算?不能算你說什麼你是諸葛亮傳人?」
算命先生後背全濕了,感覺自己正給自己挖坑,而且越挖越大。他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那……那行,我給算算……」
他閉上眼裝模作樣地掐了掐手指,手心全是汗,嘴唇翕動了幾下,然後睜開眼,用一種「我已經盡力了」的語氣說道:「李省長,我剛剛算了一下——您今天就能發財!」
「真的嗎?」李君羨雙眼放光,整個人都坐直了,「你可不要騙我啊,後果很嚴重的哦。」
算命先生兩腿都在抖,感覺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
他還沒來得及找補,趙東來已經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打斷了這場荒唐的對話:「李省長,這就是個騙子,專忽悠那種好忽悠的。您別聽他扯了——咱們還是先說您表弟的事吧。」
李君羨擺了擺手:「說他幹什麼,回去就回去唄,多大點事。」
「關鍵是他沒回去啊。」趙東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啊?」李君羨愣了一下,「那他去哪了?」
趙東來指了指旁邊的算命先生:「您表弟沈星,被眼前這位忽悠到寶島去了。」
「去就去唄,反正也是自己的……」李君羨說到一半猛地停住了,回過神,「等一下,你剛剛說他去哪了?」
「寶島。」趙東來重複了一遍。
「不是!他去那地方幹什麼!」李君羨「蹭」地站了起來,臉上的悠閒碎了一地,「這虎逼孩子!沒事跑那去幹嘛!」
趙東來轉頭看向算命先生:「就是被他忽悠的。」
算命先生滿臉委屈,急得直擺手:「我沒有!我就是說他不能待在漢東,讓他往東南方走……是他自己掏出手機查了地圖說要去的!我真的就說了這麼幾句!」
李君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又看了一眼趙東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哎,行吧,我知道了,這事你不用操心了。」
趙東來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錶和一沓現金,放到了辦公桌上:「對了李省長,這些是您表弟之前給這算命的,算命的被抓之後收繳上來了,該物歸原主。」
李君羨目光落在那塊表上——那表他認得,是沈星前兩天新換的,少說好几几十萬。旁邊那沓現金看起來也有大幾千。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哎呀,看來你算得還挺準的啊,你看我這就發財了嘛!」
他伸手去拿那塊表,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抬頭看向趙東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東來,按理來說,這應該是證據吧?給我……合適嗎?」
趙東來笑了笑:「本來就是您表弟的東西,算命的騙走的,物歸原主,天經地義。」
李君羨心裡那點顧慮一下子煙消雲散,臉上重新堆滿了笑,拿起那塊表往手腕上比了比,越看越滿意,拍了拍趙東來的肩膀:「好小子,我看你很有前途嘛!」
趙東來被誇得心裡美滋滋的,腰板都挺直了。
算命先生站在旁邊,看著自己好不容易忽悠到手的「戰利品」就這麼被順走了,心都在滴血,嘴角直抽。
他咬著牙,試探性地開口:「那個……李省長,您看我算得這麼准,都說您今天能發財了……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把我放了?」
李君羨正美滋滋地戴手錶,聽到這話頭都沒抬:「什麼叫你算得准?這本來就是我表弟的東西,是你忽悠他給你的,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把我表弟忽悠到寶島去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還想要獎勵?」
算命先生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怎麼這麼倒霉啊……」
李君羨戴好手錶又數了數那沓現金,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活像撿了個天大的便宜。他反覆數了兩遍,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先把田國富那窟窿堵上,剩下的錢還能吃頓好的。
趙東來站在旁邊,等李君羨終於數完了錢,才開口請示:「李省長,這人怎麼處理?」
李君羨抬起頭,隨意地擺了擺手:「按法律來吧。」
趙東來應了一聲,拽著算命先生就往外走。算命先生被拽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李君羨手腕上那塊表,臉上的表情像是丟了魂一樣,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任由趙東來把他帶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了。李君羨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塊表,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錢,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美滋滋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嗯,今天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