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渾身舒坦。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塊亮晶晶的江詩丹頓，又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那沓現金，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整了整衣領，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就往省委方向走——今天非得讓田國富那胖子睜大眼睛看清楚，他李君羨不光不是窮逼，還是個兜里揣著錢、腕上戴著名表的有錢人。
他一路走一路哼著小調，步子大得像是在丈量地球，路過的工作人員看到他這副模樣，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位枸杞省長今天跟換了個人似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有錢」的豪橫勁兒。
剛走到省委門口，李君羨忽然腳步一頓。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鍾小艾正從省委大樓里走出來，一身深色套裝，踩著細高跟，手裡拿著個文件夾，看樣子剛開完會。李君羨腦子裡「嗡」地一下，只有一個念頭：躲！
他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正想往旁邊的柱子後面拐，結果鍾小艾一抬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他，臉上瞬間綻開了笑容，步子輕快地就迎了上來。
「哎呀，李省長！我們可真是有緣分啊！」鍾小艾走近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親熱勁兒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似的。
李君羨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臉色「唰」地白了：「鍾主任！說歸說，能不能別上手！這大庭廣眾的！」
鍾小艾非但沒鬆手，反而靠得更近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幽怨：「你昨天上午給人家說改日，你還記得麼？昨晚我可等了你一晚上呢，怎麼也沒見你來？」
李君羨感覺天都塌了。他餘光一掃，已經有好幾個省委的工作人員在偷偷往這邊瞄了，有人甚至停下了腳步。
他急得額頭冒汗，壓著嗓子說：「大姐！我求你了！你正常一點行不行！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都是些什麼虎狼之詞！再說了——你有老公，我有老婆，這樣不合適！」
「我很正常啊，李省長。」鍾小艾眨了眨眼，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還有，我上次不是說了嘛，不要叫人家大姐，要叫人家小艾同學。」
李君羨正準備再說什麼，就看到侯亮平也從省委大樓里走了出來。
侯亮平一抬眼，正好看到這一幕——他老婆正拉著李君羨的胳膊，笑得花枝亂顫，李君羨一臉生不如死。侯亮平腦子「嗡」地一聲，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聲音大得整條走廊都在迴蕩：「李君羨！你放開我老婆！」
李君羨滿臉寫著「我是冤枉的」：「你是不是搞錯了！現在是你老婆拉著我！不讓我走！你能不能管一管！」
侯亮平這才定睛一看——確實，李君羨的手老老實實地垂在身側，是他老婆鍾小艾的手緊緊攥著人家的胳膊。侯亮平愣了一下，臉上那股要拼命的架勢瞬間垮了：「啊……啊？是嗎？小艾，你拉著李省長幹什麼？」
鍾小艾這才慢悠悠地鬆開手，雲淡風輕地回了一句：「沒什麼，就是握了握手而已。」
李君羨鬆了口氣，正準備開溜，鍾小艾又笑眯眯地補了一句：「對了李省長，你等會兒有時間麼？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說這話的時候還衝他眨了眨眼。
李君羨頭皮一麻，語速飛快：「沒有！以後都沒有！我現在要去找田書記自首！」
侯亮平愣了一下：「自首？自首什麼？李省長，你要是自首可以找我啊——剛剛沙書記已經同意我恢復職位了。」
李君羨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算了，你級別不夠，哪涼快哪待著去吧。」說完一溜煙拐進了省委大樓，步子快得像後面有狗在追。
侯亮平站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鍾小艾：「小艾……你聽到了嗎？他說我級別不夠。」
鍾小艾瞥了他一眼，語氣輕飄飄的：「本來就是，李省長說得對。你什麼級別，人家什麼級別？你也不好好看看自己。」
侯亮平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不是！小艾！咱倆才是一家人！你怎麼還幫著他說話！」
鍾小艾沒搭理他，轉身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頭也不回。
侯亮平站在省委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看了看李君羨消失的方向，氣得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李君羨一口氣衝進了田國富的辦公室，連門都沒敲。
田國富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優哉游哉地喝茶，看到他這副風風火火的樣子，慢悠悠地放下杯子，臉上掛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喲，這不是我們窮逼省長嗎？怎麼，今天有空來我這了？來還錢了？」
「你說誰是窮逼！」李君羨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掏出那沓現金「啪」地拍在桌上，響聲清脆，「看到沒有！不差錢！還有——看到這個表沒有？名牌！江詩丹頓！可貴了！」
田國富低頭看了一眼那沓現金，又抬頭瞥了一眼他手腕上那塊亮閃閃的表，笑眯眯地把錢收進抽屜：「喲，這是發財了啊。」
「那是！」李君羨腰杆挺得筆直，下巴抬得老高，「算命的說我走財運！來，給你錢，給你一千，不用找了！」
田國富把錢理好放進抽屜，目光卻一直落在他手腕上，慢悠悠地開口：「你這個表……不便宜吧？」
李君羨得意地一揚手腕：「那是！江詩丹頓的！幾十萬呢！」
田國富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臉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咳咳……李省長，你知道我是誰嗎？」
李君羨愣了一下：「你是胖子啊！怎麼，你難不成還是玉皇大帝？」他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錢給你了，你可別再到處亂說了啊。」
「我的職位呢？」田國富又問了一句。
「省紀委書記啊。」李君羨隨口答了一句，忽然感覺哪裡不太對勁，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田國富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語氣卻忽然正經起來：「那麼——李省長，請你好好給我解釋一下，你這個幾十萬的江詩丹頓，是從哪來的？」